突然間就到了婚禮當天。

 

「咦?」有著一雙美麗貓瞳和柔細棕髮的魔女瞪著月曆驚呼。

 

倒數時限已經結束了。

 

儘管之前經歷許多準備,妮絲特爾直到訂製禮服送到眼前時,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不過是幾年前,她還是獨自一人在山野爛漫間尋覓藥草,穿過月光追逐小妖精的單身魔女,過著自由自在的生活,除了小學妹們對她過度的崇拜以外,沒有什麼複雜沉重的事情能讓妮絲特爾放在心上。

 

直到後來遇到了那個變態的洛歌斯人,托迪亞理烏斯之福,妮絲特爾知道原來臭男生是這副德性,也發現原來還有比她更認真用功的男生,他對她做了很多不要臉的事情,妮絲特爾只覺得對方很煩。

 

也許一般人會覺得那是迪亞理烏斯以退為進的追求,鳥人的邏輯觀妮絲特爾最清楚不過,那個人的字典裡沒有口是心非這句話,這是為何妮絲特爾會不高興的原因,也許普通女人會容忍男人的任性,但是魔女不容許男人和她比任性,重點是妮絲特爾還比輸對方。

 

如果只是條件的問題,按照大學姊的話來說,上等獵物可是一把又一把,妮絲特爾才不會遷就不喜歡的類型,是的,沒錯,她不喜歡迪亞理烏斯。

 

不喜歡那個害她無法像過去那樣生活的麻煩意外。

 

她的確是不喜歡,為什麼到最後還是和那個人結婚呢?

 

只是因為他說喜歡她嗎?還是因為他毫不吝嗇犧牲?

 

他又喜歡她哪裡呢?

 

也許這一切都搞錯了。本來她就不是自願答應結婚,只是那鳥人很卑鄙地磨到她沒力氣反對而已,愛不愛什麼的,妮絲特爾不想去沾惹那種災難,愈想愈不愉快了。

 

或許是迪亞理烏斯接觸過的女人太少了,字面上的意思,因為他不算是人類,挑上妮絲特爾單純只是因為最近最方便。

 

有可能,絕對是這樣。

 

今天妳要結婚了,大家都會來祝福妳。

 

妮絲特爾一想到婚禮場面就覺得好害怕。

 

身為一個魔女,居然要和另一個巫士、召喚士、男人、半精靈,重點是凌駕在這些問題點之上的變態結婚,這太讓人不服氣了!

 

確實她是很想去另一個世界冒險,也覺得迪亞理烏斯是不錯的旅伴和學伴,可是作為丈夫怎麼想就是很彆扭。

 

「一個變身就成了她遠遠追不上的精靈,一下子衝到前面,還反過來硬給她戴上戒指的鳥人,這樣……太狡滑了吧!」褐髮魔女撫著鏡子喃喃自語。

 

她不願意就這樣被征服,這不僅僅是自尊問題,還有許多不了解和陌生的地方,迪亞理烏斯太會隱瞞了,誰曉得這個生物還隱藏了哪些見不得人的祕密。

 

去了異大陸又如何?

 

萬一他們分手了,萬一有誰變心了,現在固定關係有必要嗎?她還沒準備好迎接這種轉變。等等,他們根本沒有談戀愛吧?

 

連戀愛都沒談過,就讓對方變成第一個在她靈魂上刻印的男人,這種風險大到妮絲特爾光是想像都會顫抖,就像矇著眼走在萬丈深淵的獨木橋上,她想走過去,到達未知的彼岸,卻沒有成功的自信。

 

靈魂相繫的婚約太沉重了,妮絲特爾到了最後關頭發現,她原來還無法信任契約對象。最基本最重要的地方是,她根本不想為了雞毛蒜皮的問題老是爭執不休,但現階段種種不滿導致妮絲特爾很可能就會這樣做。

 

她不想被另一個靈魂親近纏繞,變成連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女人。

 

現在的身分多安全!只要她喜歡,就可以退到防線以內,過著快樂的日子,帶著無法滿足的缺陷和寂寞,但是比較輕鬆。

 

「算了,還是不要結好了。」妮絲特爾畏縮地想,用棉被把婚紗蓋起來,離開宿舍。

 

如果在另一個世界吵架,沒有認識的人站在她這邊,妮絲特爾一定會哭的,她不想看到可憐兮兮被拋棄在法鐸大陸,連家都回不去的自己。

 

現在這個樣子也沒什麼不好,這些年來她不也這麼撐過了嗎?

 

即將破曉的夜晚仍是如此清爽,騎著掃把浮在雲海上,妮絲特爾含著一抹悲傷的笑容,放任長髮飛揚。

 

直到即將飛過核心區邊界時,魔女的微笑僵住了,從雲層中鑽出的雙頭角鷹擋在正前方。

 

「妮絲特爾,妳要去哪裡?」召喚士一臉平常地問。

 

「……」她不是心虛,只是討厭回答問題而已。

 

不要臉真是最強大的結界,他不覺得被很多人關注婚禮難為情,妮絲特爾很介意,而且她很清楚有許多人會怎麼看待她,接受了異族婚姻的人類女人,他們會怎麼猜測她答應求婚的原因?

 

被精靈的容貌吸引?讓其力量折服?還是因為她是魔女所以挑上什麼來歷的男人都不奇怪?好像妮絲特爾是這麼沒原則的女人似!

 

「我要呼吸新鮮空氣!」她理直氣壯地說。

 

「妳不會想偷跑吧?」迪亞理烏斯狐疑地問。

 

「才、才沒有!」

 

「那我們一起呼吸新鮮空氣!我這邊位置比較大。」他對妮絲特爾敞開雙臂,魔女高傲地側開臉。

 

「妮絲特爾,不可以逃跑哦。其實妳在想什麼我很清楚。」迪亞理烏斯又說了一次。

 

「你胡說八道什麼!」魔女惱怒地吼出聲音。

 

「沒有就好,我怕妳會太累,所以考慮過萬一妳打算逃跑,這次我就不會讓妳了。另外聽說有其他學院的人在賭新娘會逃婚,我想妳應該和我一樣討厭這種事情。」迪亞理烏斯爬梳過短髮說道。

 

「誰敢拿我們賭博!」妮絲特爾果然生氣了。

 

「……常常被妳們魔女追的人。」曾經也是被獵的一員,迪亞理烏斯相當理解這種心態,不過自己是新郎倌本人又另當別論,他會毫不留情解決掉任何可能影響他重要契約的阻礙,召喚士是事到臨頭反而愈謹慎而非安心就鬆懈的類型。

 

「那關我什麼事啊!」妮絲特爾又沒去獵過那些有被害妄想症的男人!

 

「既然妳不打算逃跑,這就是子虛烏有的話題,沒有討論的價值。」迪亞理烏斯很快帶過。

 

妮絲特爾瞪著他。

 

就像現在這樣,沒有溫柔殷勤的態度,也沒有旖旎誘人的氣氛,雖然經過考德利克事件以後妮絲特爾基本上對浪漫情懷敬謝不敏,尤其對象換成迪亞理烏斯對她這樣做,妮絲特爾一定會狂爆雞皮疙瘩直接逃跑,但等等要站在一起發誓的兩個人感覺就像上台進行小組報告,魔女覺得這也談不上期待。

 

婚禮前一天普通不是都會和女伴一起度過嗎?但是大學姊說,她必須獨自面對契約的信心考驗,已經是巫士了,如果這點覺悟都沒有,只不過是在丟魔女的臉。

 

妮絲特爾很清楚,其實在掙扎的,是少女的感傷,情緒化,不穩定,脆弱的心情。

她一直以來封印在內心裡的弱點,也是一種真實。

 

她為什麼會這麼拚命抗拒想要得到的東西呢?

 

為何實現願望本身會出現她措手不及的罪惡感?

 

是迪亞理烏斯的錯!沒錯!問題是他製造的,但是,應對不及格的卻是自己。

 

「逆刃不是說趕時間嗎?現在解決不了的事情以後再討論就好了。」迪亞理烏斯這樣說。

 

新娘都會有婚前憂鬱症,常常會做出一些出乎意料的事情,所以整夜迪亞理烏斯都不敢放鬆警戒。

 

他有自信不在妮絲特爾之前放棄,卻不能忽視魔女本人的意願,因為那是唯一能讓契約成立的條件,迪亞理烏斯必須尊重,毋寧說他從來沒想過用力量恣意妄為的做法,因為那違背了自己的本性。

 

帶她走吧!像是撿起小石子放入口袋般,冥冥之中彷彿有道聲音誘惑著。

 

然而即使是一顆小石子之中也能看見生命的大理,才是御術師和召喚士們應有的眼界,他無法屈服於醜陋蠻橫的暴力慾望,也許人類做得到,但是精靈卻想都不會去想,因為是無法改變的混血兒,他才在一瞬間產生了這種衝動又感到厭惡。

 

迪亞理烏斯能感覺出,他的血族熱愛自由,這種呼聲一旦覺醒就在血液裡沸騰著,所以他既無法被束縛,同樣也無法束縛他人的靈魂。

 

他只能詢問,只能努力去請求,即使這樣做已經讓他很不舒服了,但是無論如何他都想要妮絲特爾,因為過程如此辛苦,才顯得價值無可替代。

 

迪亞理烏斯不懂人類女性在想什麼,但他認為清楚妮絲特爾的想法就夠了,就算邏輯一時整理不出,憑感覺和經驗也能貼近答案,不管她願不願意承認。

 

她可以跟上他,她會跟上他,只要她願意踏出那一步。

 

剩下來迪亞理烏斯不懂的地方,套句金髮院生的結論,可能只有變成女人才會懂,這樣他就沒辦法了。

 

「我怎麼做妳會高興一點?」迪亞理烏斯只能憑直覺這樣問,他從幾個月前就很介意,妮絲特爾雖然答應了婚約,卻有一部分比起過去要更不向他開放了,具體而言迪亞理烏斯又不知那是什麼?

 

有點像是愛朵波絲以前也有過無論如何討好就是很冷漠的情況,不但難以控制還非常凶惡,缺乏文獻資料想解決問題又找不到人問,後來才知道牠發情期到了,難怪不理會主人的關愛。

 

「妮絲特爾?」

 

魔女終於開口說話,語調中有著下定決心的堅定。

 

「你站好不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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