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精界的至高統治者,黑娜倔強地握緊拳頭,在這裡退後半步就輸了。

 

銀鹿卻在這時踏著冰霧翩然出現,橫擋在黑娜身前,保護她不受艾肯恩的怒火傷害,朝風暴之王跺了跺蹄。

 

「少來攪局,還不是妳製造的小麻煩!」風暴之王冷哼。

 

「《銀鹿禱文》跟老師還有我到底有什麼關係?」黑娜認為直接問這些妖精主角還比較快。

 

「提到那首爛歌我就生氣!說真的,妳不覺得達錫溫那傢伙有病嗎?男人看上一頭鹿,到底想對吾妹幹啥好事?噁心!愛上就愛上了,沒想到馬上又見異思遷,無恥!」艾肯恩瞪著黑娜。

 

老師的祖先被最強大的妖精王這麼評論,黑娜無言以對。

 

「人類巫師膽敢向我艾肯恩的妹妹求愛,用語言擾亂妖精的心,夜,妳當初為何沒乾脆把他的腦殼踩爛算了!還讓他留下後裔,實現那個預言。」

 

銀鹿高傲地別開頭。

 

夜妖精原本不懂人類的感情,因此在冬夜的雪森中忽然被人類巫師攔住求愛時,驚訝地踢了達錫溫一腳跑回凜古山脈,當《銀鹿禱文》一再從月精靈口中被訴說,她慢慢對巫師最初的行為產生了好奇。

 

然而,沒有第二個人類再來對她訴說類似的話語,那個巫師也消失了,等銀鹿明白《銀鹿禱文》是一封情書,時間已經過了幾百年。

 

雖然懂得很慢,但忘得更慢,一個渺小人類給了銀鹿從未有任何生物給過她的禮物,漫長壽命第一次有了注意的目標,不知何時開始,銀鹿追尋著不同巫師的祈禱俯瞰這個花花世界。

 

「人類就是這樣,你好不容易明白他要什麼,身體早已死到連骨屑都沒了!此後她就一直念念不忘,最後還找去後裔海奇亞斯那裡懷念有個男人對她告白。」艾肯恩道。」

 

艾肯恩會動怒的原因,在於對能讀懂《銀鹿禱文》的存在來說,那可不是一封軟綿綿的情書,還有挑戰的成分存在。

 

──就算被銀鹿拒絕,我的後代還是會與妖精發生親密關係。

 

「我才不管達錫溫怎樣!老師是無辜的!」黑娜據理力爭。

 

「死咬這個謎題不放,無辜才怪!」艾肯恩冷笑。

 

「他要與我們妖精分個高下,那就來吧!」

 

「我不懂啊!老師一直很尊敬妖精。你例外,誰叫你做壞事,活該!」

 

「妳這窩裡反的小崽……哦,對了,那先提醒妳一個重點好了,黑娜,妳是預言中的妖精代表,按照那個男人一心要終結謎題的執念,妳將會變成他的宿命對手。」艾肯恩幸災樂禍的說。

 

「你騙誰!達錫溫的《銀鹿禱文》寫『兩名戰士交刃流血』,老師說他的對手是另一名巫師。」退一萬步說,黑娜也不是什麼戰士呀!

 

「蠢蛋!妳不懂預言是象徵性的嗎?」艾肯恩瞪她。

 

「《銀鹿禱文》除了讚美吾妹以外,還有另一個意思,就是人類和妖精還沒分出高下,他的後裔會再來挑戰一次。這麼多名該死的巫師千百年來傳誦不休,那名混蛋巫師還說夜會與我敵對?」

 

風暴之王站了起來,整座橡木宮殿在狂風嚴寒中顫抖。

 

「多言無益,退下!」

 

黑娜被風吹出大殿,回到一開始的洞穴房間,她不甘心地抱著膝蓋縮成一團。

 

深夜,銀鹿又來探望黑娜,黑娜一次又一次哭訴她必須回去找老師,最後銀鹿在黑娜面前低下頭。

 

銀鹿這個動作是什麼意思呢?但黑娜還是出於本能撫摸那對美麗的冰晶巨角,豈料右手卻黏在角上拔不下來。

 

銀鹿朝天空奔馳,體型不斷變化,最後高山在她蹄下猶如小丘,黏在角上的黑娜則變成毫不起眼的苔點。黑娜一開始非常驚駭,過了不久忽然意會銀鹿要送她回海奇亞斯身邊,立刻乖乖貼緊不動,她們彷彿成為一體。

 

就當黑娜即將逃出精界,前方升起一道垂直雲牆,在黑夜中雷光閃爍極為駭人。

 

「妳們以為能瞞過我的耳目?」艾肯恩化身狂風追趕而來,一眨眼就超前銀鹿。

 

好可怕,艾肯恩變成了巨人,下半身淹沒在雲裡,和山峰般巨大的銀鹿相比毫不遜色,甚至更加威嚴。

 

銀鹿繼續向前小步緩行,冰角也因此牴向艾肯恩。

 

風暴之王伸出雙手準備與銀鹿角力,黑娜慌了,她雖然討厭艾肯恩,卻不想看到這對妖精兄妹失和。

 

「住手!不要這樣!」黑娜慌亂地喊著。

 

銀鹿停下動作,無數夜雪穿透身軀,夜妖精是如此美麗強大啊!黑娜能明白為何巫師們會想歌詠她!

 

「雖然我一開始並不想當妖精,可是,多虧有銀鹿,她的祝福救了我好幾次,另一個我說得沒錯,我已經不是人類了,我會學著怎麼當一個妖精,可是,我不可能放棄老師或傷害他!」黑娜將額心緊靠冰冷的鹿角閉著眼睛說。

 

「那個預言一定不準!你們兄妹怎麼會是敵人呢?所以我跟老師也不可能決鬥,老師也說很多預言都是巫師喝醉酒亂寫的!」

 

艾肯恩收回雙手,改為環抱胸膛,等著黑娜的下文。

 

「還有!要是一直把我關在你家,我保證你永無寧日!」黑娜再度鼓起勇氣威脅。

 

「好,要我放妳走可以,但是有個條件。」艾肯恩發現又一個預言的徵兆印證了,看來刻意阻擋黑娜反倒推動《銀鹿禱文》的謎題加速,不禁也謹慎思考起來。

 

「什麼條件?」

 

「妳必須贏海奇亞斯。」

 

「那怎麼可能!」黑娜不假思索叫道。

 

這個毫無戰意的小鬼!風暴之王心中惱怒,等等,他想到一個絕妙好計,或許可以稍微平衡他對預言結果的厭惡。

 

艾肯恩可是妖精大王的頭頭,這點小事有什麼不能擺平?

 

「贏,有很多種標準,我可沒要妳去殺了海奇亞斯。如果我想這麼做,自己動手還不用浪費時間。」

 

「那你想怎樣?」

 

「我要妳證明妳不會被海奇亞斯控制,甚至可以反過來影響他。現在來說點正事!我們絕不容許妖精之力落到被血仇詛咒支配的瘋狂巫師身上,如果妳只是想愚蠢地依賴那個銀髮巫師,有一天吾妹必須親手殺死扭曲的你們。」

 

接下來的話艾肯恩沒說,但黑娜也知道風暴之王不願意讓銀鹿又受傷一次,才不斷干擾黑娜好防範未然。

 

這次換成黑娜啞口無言。沒想到艾肯恩和海奇亞斯竟有相同的想法。

 

「如果我能做到,就算我贏了嗎?」黑娜心跳加速問。

 

「可以這麼說。」

 

「我要更明確的保證!而且我要怎麼證明呢?」黑娜也學到跟妖精打交道要小心。

 

「用海奇亞斯的命運作勝負依據,若妳能解開他的血仇詛咒,我艾肯恩保證從此不干涉你們,若不能,妳必須與他一刀兩斷,永遠不能再與那巫師接觸。」

 

「為何我要跟你打這個不靠譜的賭?如果我知道怎麼解開老師的詛咒早就去做了!」

 

「哼,急性子的小鬼,我幫你們安排好決鬥的條件了,既然妳已經是個妖精,用祝福來洗去詛咒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不過也要妳有本事碰觸到目標施加祝福。」

 

「我不懂怎麼施加妖精的祝福啊!」黑娜急道。

 

「這點小事還要問不如趁早認輸,再拖拖拉拉我要收回提議了。」

 

「好!我答應!」如果有一絲可能她能解開老師的詛咒,就算沒有決鬥黑娜也會去做,她怎麼沒想過妖精的力量可以用來解除詛咒呢?誰叫黑娜一開始就是倒楣被詛咒的精靈兒。

 

「那就快去把事情了結吧!」艾肯恩冷笑消失,留下黑娜和銀鹿面面相覷,銀鹿縮小讓黑娜飛在她身邊。

 

「求求妳教我怎麼施放祝福!」不管黑娜如何哀求,銀鹿只是搖頭。

 

也對,決鬥要公平,但黑娜還是好喪氣。

 

「那我們快回老師那裡!」

 

黑娜一回到寶石洞窟,銀鹿就走了,她迫不及待想見銀髮巫師,直直跑進洞窟深處,發現艾肯恩布下的冰網正在崩毀,那個綿密吟頌咒語的男人有著一雙發亮的血紅雙眼。

 

他是誰?

 

※※※

 

乍看銀髮巫師的外表與黑娜最敬愛的導師一模一樣,他也出現在海奇亞斯最後倒下的地方,但他殘酷的眼神與笑容都讓黑娜感到陌生。

 

「老師?你怎麼了?不舒服嗎?」黑娜小心地接近。

 

他不答,只是更專注地破壞冰網。黑娜連問好幾次,他才抬頭注視她,黑娜立刻後悔吸引他的注意力,那個人比沙利德還要恐怖。

 

他想把她的靈魂掏出來吃掉。

 

「黑娜,到哪裡去了?」和神情落差極大的是依舊溫柔的嗓音。

 

「被艾肯恩綁架,可是他把我放回來了。」黑娜拚命忍住退後的衝動。

 

「等等,我快要破開這層禁制。」

 

然後呢?破開禁制後他要對她做什麼?

 

「老師的詛咒被釋放了對不對?你還是海奇亞斯老師嗎?」艾肯恩說過對決的條件就是指這個!

 

「妳為何認為我會是別人呢?」海奇亞斯饒有興味問。

 

「因為我認識的老師不是這樣。」黑娜強忍淚意。

 

「但妳已看見我的過去,我的確不是一個純白的好人。」

 

「老師是好人!」黑娜用力擠出聲音來反駁。

 

「好人不會為了生存協助禁術一再成功,生飲巫血掠奪生命,區區沙利德怎能與我相比?」海奇亞斯的手即將穿過冰網。

 

「那是不得已呀!老師只是小孩子。」

 

「為何還不跑呢?黑娜,莫非想與我面對面?……《銀鹿禱文》?我懂了,風暴之王也真多事。以為提早解放我會比較脆弱無防備嗎?」冰網隨著海奇亞斯這句話粉碎。

 

「我沒想過,預言的對手竟然是妳,果然是棘手的戰士。」他步步朝黑娜進逼。

 

「老師……」黑娜聲音發顫。

 

洞窟寶石一瞬變黑,光亮全被海奇亞斯汲取作為魔法陣的能量,黑娜被困在符文陣中手足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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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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