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

 

人魚也是種到處都被目擊過的奇幻生物,在中國、南亞、印度洋、歐洲和更多地方都有豐富的傳說,外表同時具有人與魚的特質,在愛爾蘭甚至還有不同品種的細分。在十九世紀安徒生童話對人魚形象的描述影響擴散前,人魚是一種令人感到驚嚇居多的怪物,通常是一條魚,長有人臉或手腳,如《山海經》中提過的一種叫做「陵魚」的生物,宋朝甚至有人以展示生有人手的「人魚」,日本甚至將人魚當成一種可食用的補品。

 

(一)食人魚肉               ──《古今著聞集》‧橘成季

 

鐮倉時代,約西元十三世紀時,有一群漁夫在海邊捕魚,結果網住了三尾奇怪的大魚,頭像是人,身體卻是魚類,擁有一嘴細細的尖牙,叫聲像是猿猴,漁夫將這些怪魚抓到岸上,魚尾蓋著土,他們七嘴八舌地討論著,這些魚看起來像人又不是人,讓人覺得很害怕。

 

最後,漁夫們將兩頭人魚獻給當時一個叫做忠盛的貴族,剩下一尾被他們切成片各自帶回家吃,人魚肉也沒對漁夫造成什麼影響,這就是當時被人們叫做「人魚」的生物。

 

另外有個從吃人魚肉衍生的「八百比丘尼」傳說,在日本現今為福井縣的若挾地方,自古流傳著八百比丘尼的傳說,內容為一個女人吃了丈夫給他的人魚肉,因此變得不老不死,一個人度過時代變遷,所有與她相關的人早已不存在這個世界上,後來女子看破紅塵獨自隱居在尼姑庵裡,就這樣活了將近八百歲,最後興起死志在山洞裡絕食解脫了。

 

※※※

 

現代人耳熟能詳的人魚,指的是上半身是人類,下半身是魚的存在,在中國古代即有類似的妖怪,稱為「鮫人」,傳說鮫人又名「泉先」,其眼淚會變為珍珠,並且能紡織一種入水不濕的薄紗,在《鏡花緣》中也曾經描寫上半身如美女的鮫人報恩的故事。另在清朝《子不語》這本書中已經出現了美人魚的名詞,紀錄了漁人在長江出海口的崇明島附近,目擊到和海船一樣大的美人魚,這尾巨大的美人魚迷路誤觸漁網,漁夫們好心地放走她又指引美人魚方向後,她也沒有對漁夫做出任何攻擊行為,和平地離開了。

 

在全球人魚傳說中起了關鍵性影響者,莫過於安徒生以小人魚公主暗戀人類王子卻化為泡沫的悲劇所創作的童話故事,迄今丹麥首都哥本哈根的海邊仍聳立著小美人魚銅像,紀念這位純潔的小人魚。

 

《天方夜譚》的豐富傳說中,也有一筆是關於人魚在大海裡建立的文明,與人魚自身信仰文化的精彩描寫,以下兩個故事先後概述於內文中。

 

 

壹、人魚公主     ──《安徒生童話故事全集》

 

在大海深處有座宮殿,裡面住著海王和六位人魚公主,宮殿被各種海中特有的彩色生物植物與珍珠裝飾得富麗堂皇,此外還奇異的藍光,每位人魚公主都有專屬花園,她們按照自己的喜好將花園布置成不同主題。

 

最小的那位人魚公主,美貌遠勝過她的姊姊們,同時擁有海裡最美的歌喉,但小人魚對人類的世界非常嚮往,她把一尊落海的大理石少年雕像布置在自己的花園裡,那時她才十歲而已呢!

 

海王的母親,皇太后規定,人魚公主必須年滿十五歲才能浮上海面獨自行動,小公主眼看姊姊一個個都被允許到海面上,聽見她們帶回來關於人類的故事,又羨慕又焦急,終於輪到了自己。

 

年幼的人魚公主將頭伸出海面時,剛好看到一艘大船,舷窗裡有許多人正在開宴會慶祝王子的生日,那是場中最美的男性,擁有黑色大眼的少年,和小人魚一樣未滿十六歲,王子走出陽台時,煙火將天空照得如同白晝。

 

直到夜深人靜,眾人業已休息,小人魚還是無法將目光從那艘有著俊美王子的船上離開,這時暴風雨卻來了,在大山般的黑色巨浪中,船隻翻覆了,本來覺得很有趣的小人魚才發現情況不對,她看見那位少年王子也落入海中,本來很高興他來找她的小人魚忽然想起來人類是不能在水裡生活的,除非他變成死人。

 

小人魚驚險地閃過那些可能砸死她的船梁和漂浮物,游到王子身邊托高他的頭,使他得以呼吸空氣,就這樣帶著王子漂流到一處岸邊。

 

小人魚吻了王子一下,但王子並未因此甦醒,她只好躲在泡沫下,等人來救他,然後出現了一位年輕女子,王子醒了以後以為那位少女就是救命恩人,小人魚悲傷地回到海中宮殿。

 

對王子的思念與好奇使她問祖母:「陸地上的人類也會像我們一樣永遠活下去嗎?」

 

皇太后回答:「不,他們和我們一樣都會死,而且活得更短暫呢!我們可以活到三百歲,但在死後人魚只會變成泡沫。可是人類卻有永遠的靈魂,上升到星星之中,我們不知道也到不了的地方。」

 

「哪怕只能當一天的人類,我也願意放棄自己幾百年的壽命。」小人魚難過地說。

 

「傻孩子,我們比陸地上的人快樂多了。」

 

「但我們死去後會變成水上的泡沫,人魚要怎樣才能得到不滅的靈魂呢?」

 

「不可能!」皇太后說。「除非有個人類愛妳勝過親人,將他的全部思想和愛情都放在妳身上,並且在牧師面前發誓現在直到未來的忠誠都獻給妳,這樣他的靈魂才會轉移給妳,可是自己還保有原本的不滅靈魂。」

 

小人魚公主從祖母那裡知道他們認為美麗的魚尾,在陸地上的人類眼中是醜陋了,她覺得難過,但還是想要得到不滅的靈魂和王子的愛,她沉思了許久,決定冒險找海巫婆幫自己的忙。

 

海巫婆住在冒著熱泡的泥地,和樹枝上纏著溺死者屍體和動物骸骨的珊瑚蟲森林裡──那些可怕的無數手臂般的蟲甚至還抓著死去的人魚。

 

海巫婆身上盤著肥胖醜陋的水蛇,答應了人魚公主的請求,她給了小人魚一瓶藥水,割掉了小人魚的舌頭作為代價,她再也不能唱歌了。

 

「妳一旦變成人類的外表,就再也無法變回人魚,也不能再回到家人身邊。假使妳沒有得到王子的愛,他和別人結婚的第二天早上,妳就會心碎變成泡沫。」

 

然而小人魚仍固執地游到王子宮殿下的海灘,喝下魔藥,頓時感覺身體像被刀切開一樣,昏了過去。等她醒來發現王子就在身邊,但不管王子如何詢問她的來歷,外表已經像是美麗人類少女的小人魚只能悲哀地看著他。

 

王子以為她是落難的孤兒,於是將小人魚帶回皇宮中照顧,她的舞蹈和氣質讓所有人驚豔,王子於是非常寵愛她,將她當成一個知心的女奴隸那樣傾訴著,到哪裡都要帶著小人魚,但是他從來不曾想過娶她為妃。

 

原來王子一直念念不忘那場海難中救了自己的神祕女子,他對小人魚說此生非那人不娶,然而國王卻強迫王子接受一件政治聯姻,對象是遠方的異國公主,王子對小人魚吐露心中的苦悶,小人魚焦急卻沒有辦法。

 

然而,誰都沒想到那位異國公主就是王子的心上人,他轉嗔為喜舉行了盛大的婚禮,一直都無法發聲的小人魚為他們獻上絕美的舞,宴會還是在船上舉行。

 

夜深人靜時,王子正和他的新娘睡在一起,小人魚在船邊靜靜地等待黎明,當天空微微變紅時,她驚訝地看見姊姊們從水裡浮出蒼白地看著自己,她們美麗的長髮都被剪掉了。

 

其中一名人魚公主拋給小人魚一把銳利的小刀。

 

「我們用頭髮和海巫婆換來這把有魔力的刀子,只要在天亮前刺入王子的心臟,用他的鮮血灑在妳的腳上,妳的腳就能重新合攏成魚尾,快!再過幾分鐘妳就會永遠消失了!」語罷,那些人魚就嘆息著沉入水底。

 

小人魚握刀潛入王子與王子妃的寢室,看見他們幸福地沉睡著,小人魚輕輕吻了下王子的眉毛,將小刀遠遠地拋入海中,再看王子一眼,然後從船上躍入海浪中。

 

她感覺自己正變成泡沫,輕盈地浮出海面,發現自己沒有因此消滅,身邊飛舞著無數和自己一樣透明美麗的生物。

 

「我將要去哪裡呢?」

 

「到天空的女兒那裡去,妳是我們的一分子了。」有一道聲音回答她:「人魚沒有不滅的靈魂,除非依靠外來的力量──某個凡人的愛情來獲得永恆的存在。天空的女兒也沒有不滅的靈魂,但我們可以透過行善得到自己的靈魂。」

 

「我們可以吹起清涼的風,探訪好孩子並帶給他們快樂,做一切我們能做到的好事,這樣三百年後,你就為自己創造出不朽的靈魂了。」

 

小人魚朝太陽伸出雙臂,感動得泛淚,她的願望終於實現,和那些天空的孩子一起到精靈的世界努力了。

 

 

貳、漁夫與人魚的友誼       ──天方夜譚

 

很久很久以前,有名叫做阿卜杜拉的漁夫,他一連四十天都打撈不到收穫,欠了他的朋友麵餅商人一筆錢,心裡覺得非常沒面子,每天早出晚歸並向安拉祈禱。

 

「主啊!賜給我一點生計吧!哪怕只有一條魚!」

 

阿卜杜拉又撒下魚網,這回提起時卻覺得沉重無比,心想這下有意思了!沒想到卻打撈上一頭死驢。

 

「無能為力,只有依靠偉大的安拉了,難道說這發臭的死驢就是我的福分?」他絕望地說完又拋下一網,這次雖然也很重,但他已經不抱期待,沒想到卻網上一尾雄人魚。

 

阿卜杜拉以為是海裡的魔鬼,驚慌地想要逃跑。

 

「別怕啊!我叫白海里,是大海之子,和你一樣都是安拉的僕人。只要放了我,和我約定好每天拿一籃水果到這裡見面,我就用海裡的珍珠、黃玉、祖母綠和各種寶石珠寶跟你交換!」人魚開口說話了。

 

漁夫驚疑不定,加上聽說對方同樣是回教徒,下意識答應人魚的要求,將白海里放走了,但他隨即後悔怕人魚會一去不回,自己錯過了把人魚賣給大官觀賞得到賞賜的機會。

 

第二天,阿卜杜拉不抱希望地來到同一處海邊,白海里卻相當守信用地等在那裡,人魚問了陸地上的事,又把一籃寶石換給他,阿卜杜拉歡天喜地地回去,就這樣來回數次,漁夫與雄人魚也變成好朋友。

 

一夕致富的漁夫引起旁人嫉妒,誣告他偷走了皇后的珠寶,就在漁夫被帶入皇宮中審問時,皇后及時出面解釋遺失的珠寶已經找到,而漁夫意圖販售的海中寶石品質勝過王族收藏,於是誤會冰釋。

 

國王聽說漁夫與白海里之間的際遇與交情,非常佩服欣賞,漁夫答應將寶石賣給國王,國王於是決定將公主嫁給他,又讓阿卜杜拉擔任自己的丞相。

 

阿卜杜拉和白海里之間仍保持著一天一會的習慣,直到一年多後,兩人的話題談到了聖地,白海里對先知的墓感到興趣,卻遺憾他自己無法走上陸地,於是拜託阿卜杜拉替他將某件寶物在朝聖過程中順便帶到先知的墓穴裡。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白海里請求阿卜杜拉跟他一起去海裡拿那樣物品,並為他的人類友人導覽人魚城市,白海里帶來一塊鯨魚油脂給阿卜杜拉塗抹全身,他便可以在海中生存了,阿卜杜拉便跟著白海里進入波濤下的不可思議文明。

 

「為何魚看了我都逃走呢?」阿卜杜拉擺動手腳游泳同時不解地問。

 

「牠們怕你,因為安拉所創造的一切都怕人,就連鯨魚聽見人類的一聲叫喊都會怕得死去,人的脂肪對牠而言是劇毒。」

 

漁夫在海裡看到一座座高山,還有各種奇形怪狀像是牛或者狗的魚類,白海里帶他經過一座城,城裡都是美人魚,她們都有著披肩長髮,下半身是魚,但從腹部長出一對長腿。

 

「這是女子城。」白海里回答。

 

「裡頭難道沒有一個男人嗎?那她們怎麼繁衍後代呢?」漁夫又問。

 

「這些美人魚都是因為觸怒海王被流放到這裡,她們被剝奪生育機會,誰也不能再踏出這座城一步,否則就會被怪獸吃掉,除了這裡,其他城市都有男有女。」

 

之後,白海里又帶阿卜杜拉游遍各城,果然讓漁夫眼花撩亂,然而人魚城裡男女都一絲不掛。

 

「我的人魚兄弟,你們都不穿衣服的嗎?」

 

「海裡又沒有能做衣服的布。」白海里說。

 

「這樣結婚時怎麼辦?總不能光著身體吧?」

 

「大海之子沒有結婚的習慣,只要一對男女喜歡彼此,就互相追逐。」

 

「天啊!這是不合法的!」

 

「兄弟,我們和人類不一樣,這裡有各種信仰的人魚,穆斯林、基督徒、猶太教徒,只有穆斯林才會舉行結婚儀式,寶石在這裡只是石頭,我們的聘禮是魚。婚後,男子負責捕魚養活女子,倘若男子力不從心,就由女子捕魚養活男子。」

 

白海里回答各種阿卜杜拉提出的問題,他們日遊一座人魚城市,就這樣過了八十天,漁夫開始想念陸地世界,也受不了天天都吃生魚。

 

「請帶我去你住的地方看看吧!你還沒帶我去過呢!」

 

漁夫這樣要求著,白海里順從他的意思,帶他到達一座小小的城市,並且指出山上一個洞穴入口給他看。「那就是我的家,人魚都住在這種地方,海裡的城市大多也是這樣。」

 

白海里解釋,人魚倘若想要建造一個住處,首先必須向國王請示,國王就會派出某種生有尖長硬嘴的「青骨魚」替他鑿洞,主人則負責捕魚餵養這種青骨魚群,直到工程結束。

 

人魚的習性就是這樣,住在自己的洞穴裡互不往來,有事拜託別人也只是以魚當酬勞。

 

阿卜杜拉游進白海里的家,看見人魚的女兒,她就像漁夫看過的美人魚一樣一絲不掛,還有條魚尾。

 

「這是我在陸地上的朋友,女兒,去拿點吃的招待我的朋友吧!」

 

這時白海里的妻子也帶著兩個小男孩出現,他們一看見阿卜杜拉就吃吃笑了起來。

 

「這是個禿尾人耶!」

 

阿卜杜拉不悅地對白海里抱怨:「喂,你就這樣任自己的妻兒取笑我嗎?」

 

白海里忍俊喝斥了一下家人,才對阿卜杜拉解釋,由於海裡沒人沒有魚尾,當發現了這樣的特殊情況,總是要被帶去國王面前取笑一番。果不其然,漁夫的行蹤被發現了,馬上就有護衛將他抓到海王面前,白海里也跟去解釋。

 

海王得知阿卜杜拉是陸地上的人後,津津有味地參觀他的外表又送給他珠寶,阿卜杜拉有驚無險地從皇宮脫身,和白海里出來時看見附近有一群人魚正歡樂地舉行宴會。

 

「他們在慶祝什麼?有人結婚嗎?」阿卜杜拉好奇地問。

 

人魚回答:「他們因為有人死掉,正在慶祝這件事。」

 

「你們如果有同伴死亡,都這樣開心地大吃大喝跳舞唱歌嗎?」

 

「我的陸地兄弟,不然你們又怎麼做呢?」

 

「我們人類在舉行喪禮的時候,女人蓬頭垢面打著自己的臉,撕裂衣服,人們痛哭表示哀傷。」

 

白海里聞言靜靜地凝視了漁夫好一會兒,要回他原本拜託阿卜杜拉送到聖地的寶物,然後對他說:「我們絕交吧!我和你之間的友情沒有維持必要了,以後你不要再來找我,我也不會來見你了。」

 

「為什麼你要中止我們的友誼呢?」忽然翻臉的白海里讓阿卜杜拉相當困惑。

 

「難道你們陸地上的人不是安拉寄託在這個世界的生命嗎?」白海里問。

 

「當然是!」

 

「就像你們慶祝結婚,新生兒的靈魂也是安拉寄存在人的身體裡,你們為其慶賀,既然如此,當安拉收回祂的寄存物,你們又為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哭什麼呢?我們不需要你們這樣的友情!」白海里說完就潛回海裡了。

 

阿卜杜拉懊悔地撿回自己的衣服回家,之後他等了好幾天都不見人魚回心轉意,只好從此過著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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