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還感覺身後有視線偷窺跟監,白羽被藻帶領著在城堡內東繞西轉,加上他們走過後迴廊內竟然出現薄霧,過了一會兒後已經無人追著少年和金髮學長,藻帶他走出建築內部,白羽站在垛口內側,從城堡高處仰望星空和亮起燈光的角樓。

少年發出一聲嘆息。這幅壯闊的景象簡直就是活在童話繪本裡。

藻面向不遠處的平臺,上面有處閃閃發光的玻璃建築,是用黑色鋼骨和無數片透明大玻璃架設出來的鐘狀外殼,接近頂部的地方放入較多彩色鑲嵌玻璃,溫室在他們面前折射出晶瑩光彩,玻璃本身就在發光,內裡隱約可見許多植物。

 

「在溫室裡休息一會,裡面有茶具和緩和疲勞的藥草茶,我們的女院生經常在這裡招待朋友。」藻說。

 

「請問,溫室每晚都這麼亮,不會影響植物生長嗎?」白羽純粹好奇,在森林中長大的他對植物也有一定常識。

 

「不是每晚都強化照明,這邊會按照特定需求調整,最近大家希望有些植物提早開花好取得藥用部位,經過眾人討論後才由領導學生議定實施,你要找的人負責決定城堡大小工作,包括這種雜事也算。」藻提起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領導學生,讓白羽更好奇了。

 

「不是由教職人員而是學生自治,咒術學院真了不起。」

 

「你見過我們的學院長了吧?」

 

「那位叫龍風的先生也很年輕,是那麼厲害的人嗎?」

 

「那就是答案,沒人知道龍風活了幾歲,反正他不會老,是三年前來掛名的學院長,頂多負責維護秩序,學院長的行政職務只好由我們學生概括處理。」藻說。

 

「那為何艾傑利不選個名符其實的院長呢?」白羽問。

 

「你以為有那麼容易?」藻橫了他一眼。

 

「對不起,我不清楚情況胡亂評論了。」少年虛心認錯。

 

「無妨,你喜歡寫生嗎?我摸到你指腹上有繭,是繪畫習慣造成的?」

「是的,炭筆。」少年老實交代。「我非常喜歡寫生繪畫。」

「那好。」說完這句意義不明的回答後,藻逕自往溫室走去,白羽趕緊跟上。

實際進入溫室內,觸目所見是各種稀奇古怪的植物與一些羽色更加鮮豔的鳥類。

 

「最近放養的『加拉波達』必須用特定色彩的光線催眠,別驚動牠,白天這隻鳥就縮小了。」金髮院生仰頭,白羽跟著他的視線望去,一隻有半個溫室天花板大的蔚藍巨鳥就窩在鋼架上打瞌睡。

 

「真是壯觀。」白羽說。

 

藻拾起放置在石桌上的厚紀錄簿,白羽走近觀看,隨著藻主動掀開紀錄簿,上面顯露了密密麻麻的圖像與筆跡,他抽出泛黃的白紙加上一支鉛筆放到白羽手中。

「一邊畫,然後聽我說。」

總算可以不用一直急行軍和回答問題,白羽溫順地點頭,有個地方可以坐下,空氣中飄來清新宜人的花香,他有點恍惚地開始構圖兼休息,畫的當然就是那隻大藍鳥。

「這裡是綠金溫室,洛歌斯學生暫時或永久放置任務中帶回之動植物和觀星的地方。」哪裡不好去,居然帶新生來參觀標本室,差點就鬧出事來。金髮院生在心中不以為然地想。

耳朵聽著藻的講解,白羽任筆尖在紙面上滑動,隨著出現在紙上的線條漸趨繁複,眼皮開始有點沉重,因為疲勞與審美麻痺,他已經見怪不怪了。

「關於我們學院的主修和特色主要是……」

有別於溫公爵對歷史的拿捏精確,藻說起洛歌斯學院的負責內容則相當有條有理,不會因為要說的事物龐雜或過於嫻熟而隨性亂跳,使得精神不濟的白羽也能大致無礙理解學院現況。

「溫室裡的小水池也是魔法嗎?」白羽提出問題。

「堡內用水都是使用改良過的水力工程系統供給,嚴格來說,是一千五百年前最頂尖的科技。」

藻如果不用魔法也不動刀的話,任誰也感覺不出他是一個習得魔法技術的法術系院生,還是能力相當前階的那種。

「如果大家都會魔法不就很方便嗎?」白羽只好憑他對魔法師的刻板印象說。

「不,那樣會很混亂。」

白羽細思了一下,發現他答得有道理,果然是真的有在學魔法的人才能不假思索說出的經驗談。

「所以另外有公設結界在保護這座『白夢堡』,畢竟我們這裡已經是超級古蹟了,每個星紀都會出現故意或不小心的敵人和院生來炸城堡,因此從主堡到庭院都在結界範圍之內,並按程度壓抑魔法使用者的力量。」

「哇!」如果高中生活能夠遇到電影畫面般的實戰,白羽覺得也不虛此生了,雖然他完全不想留在現場,被波及就慘了。

 

然而,已經自認是艾傑利學園的學生,白羽免不了產生與有榮焉的心情,他已經很快喜歡上這座龐大學園,有這麼棒的城堡和前輩的學園,一定還有更多令人期盼的新事物。

「藻學長認識一個也在這裡學習魔法的夏族人,或者是和你很像的金髮學姊嗎?」雖然是沒話找話,白羽還是憶起那名對他相當熱情親切的黑髮院生,這還是進入學園後第一次聽到操同樣語言的人用白羽的母語對他說話,少年順口提問。

「……不認識。」金髮院生停頓的時間不到半秒。

在那之後,白羽察覺到藻選擇綠金溫室要他畫圖,是為了讓白羽有個名目休息的善意,暗記在心打算日後致謝,接著又聽了許多公式化的介紹,不知不覺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時刻逼近午夜,原本棲息在城堡外牆梁托上的有翼鱗獸紛紛朝焦黃色月亮飛去,一人乘風飄過夜色踏上窗臺,原本想像平常一樣翻進位於塔樓中的寢室,卻發現小偏廳中擠滿了人,青年當下嘴角一抽。

「唷!浪遊,就差你一個,快來看看。」

原本僅是方便三、五人休憩的私人會客廳,硬擠了十幾個院生,讓綁著小馬尾的黑髮男子想自然地落地都顯得困難,帥氣的飛翔魔法因此打了折扣。

「你們到底在搞什麼鬼?」領導學生威嚴的喝問。

眾人紛紛讓開一條路,時川浪遊總算看見原本遮掩著的主題--趴在書桌上睡得不省人事的少年,孵蛋嗎這些傢伙?

「今天下午學院內忽然來了個叫白羽的小鬼,可他拿著凱因和龍風的重要文件指名找你,還說文書只能親手轉交,好像是最早遇到白羽的妖說他是新人,所以我們就按那個老規矩領他去參觀白夢堡了。」

眾人拱出了搞不清楚狀況的黑髮院生,事實上,他應算白羽第二個見到的院生才是。

「沒錯!我在找尋親愛的藻妹妹途中發現的。」妖挺胸承認。

有位灰髮學姊揉著白羽的頭髮,低頭笑著接下去道:「我到溫室採藥時,看見是藻在照顧他,兩人都還沒吃晚餐,於是我叫醒白羽帶他去餐廳用餐,但他看起來累壞了,剛吃飽又睡著了。可愛的少年,不過感覺不出他身上有精靈元素活動的痕跡,否則聽之前其他人述說白羽順利適應的自然表現,還以為是以前畢業的御術師兒子呢!」

老規矩?

又是這些人發明的試煉關卡嗎?

屢勸不聽的壞習慣,身為領導學生的時川浪遊不知被行政人員叨念幾回招生不足的老問題,真想將這些無聊過頭的人全用船給載去極東大陸。

「雪右學姊,連妳也……」

時川浪遊抹了抹前額,原以為年資高過他的穩重學姊不會去跟其他幼稚鬼起鬨。

「哎呀,時川,你不妨聽聽他們的意見,白羽可是走完全程該看的都看到了,藻也說他不錯。」

「要給我的文書在哪?」

時川浪遊拿過羊皮紙,盯著上頭已遭破壞的蠟封,口中繼續詢問:「然後,為何要把人搬到我這裡來?」

「因為我們和那位閣下約定好,若是參觀完白夢堡你還沒回來,就要帶白羽去找你,結果現在人睡著了,也還是帶過來,因為要當面把重要的書件轉交嘛!」被藻中途劫走人的紅髮院生補充道。

「浪遊,戒之眼送來文書上寫了些什麼?」

時川浪遊舉手示意勿擾,飛快閱讀著,末了他捲起羊皮紙負手站立,似乎不打算立即公開內容,選擇轉換話題。「那麼關於這個叫白羽的小學弟,你們有什麼意見要說?」

「感覺很有趣,好像很適合放在白夢堡裡。」

「這種說法太主觀了吧?」又不是玩具。

「吶,浪遊,他差點就被你上次帶回來的斐特遺蹟活屍給攻擊,事後我們問他的感覺,你猜他怎麼回答?他居然說雖然很害怕,但相信學長們的能力所以繼續參觀也沒問題。」

「該說單純還是遲鈍呢?總之令人感動的反應,好想把更多恐怖的學問介紹給他看!」

「對了,是時候告訴我們白羽的來歷了吧?別說你不知道,處理入院申請是領導學生公務,普通時候應該幾天前就接到消息才是。」

眾人會群聚此地,自然是為了好好詢問出將來同伴的背景資料。

時川浪遊環胸瞇眼,以視線掃過每張期待臉孔,忽然歎了口氣。

「這麼說他是獲得你們的認可也完美地通過新人的試煉?」

得到眾人肯定回覆後,咒術學院首席,二十七歲的時川浪遊時至今日已邁入處理院務第十年,對整座學院大小脈動無不在指掌中,可以說除了身分以外公信力甚至凌駕不負責任院長的才幹之人,這個孤高院生托著下巴閒散地蹺著腳,用戒之眼文書敲著膝蓋說,一手指著白羽。

「如果像你這種進學院前就習得法術的天才另當別論,但這小子感覺不出會魔法跡象卻如此適應白夢堡,只能說他有天賦。」紅髮院生道。

城堡裡到處是前代設置結界、魔法陣、封印和因不斷使用魔法而充滿變化無法安定的環境。縱使一無所知而前來觀光的普通人,光是停留就會難受而想離開。

「你我都知道這裡一般人是待不下去的,這完全是生物性的正常反應,和膽子大小是否信仰宗教無關。」有院生提出客觀情況。

「妖,該不會白羽和你一樣也有非人血統?」時川浪遊於是又問。

「能騙過我的種族目前還沒遇過,我倒是覺得小學弟是人類這點沒有疑問。」夏族院生拖著青衫蹲在地上注視著白羽,篤定地回答。

「連妖都這麼說了,浪遊,十分難得的新人種類呢!如何?」

「你們這麼關心學院的事是很好,不過今年並未接到任何入學申請,我們洛歌斯。」

去年似乎是由玲瓏帶頭試煉一口氣杜絕了好奇者的嘗試行動。

「咦?」聽得出有好幾道聲音共同合成。

時川浪遊表情帶著隱忍,他指了白羽半晌,正是要眾人作夢之前先認清現實。

「據說藻也看過白羽了,那擔任學園風紀會委員的他應該知道,難道沒告訴你們那是高中部的制服嗎?哪個白痴說他是即將進入咒術學院的新人!」

 

「他沒說!」

 

「陰險的背叛者!」

 

「藻雖然不在,你當著妖的面前說人家壞話,就和在本人面前說沒兩樣,忘了嗎?」

 

「糟了!」


最早放出新人風聲的妖委屈地低頭。「學園這麼大,沒事我們又不會遇到稀有的學部生,我連高中部在哪都沒印象哩!再說真的遇到也是非上課時間便服居多,這種沒特色西裝樣式別學院的人也有穿啊!那個音樂學院……」

無視他的辯解理由,妖還是立刻被眾人以拳頭制裁。

時川浪遊望著小會客廳一片喧鬧,眉心深陷,若非在此地召喚火龍吃虧的是自己,時川浪遊早就出手轟個痛快了。

女性柔軟手掌按上時川浪遊寬肩,安撫式地輕拍。「別太計較了,時川,本來會留院教學的正式御術師就相當稀少,師資也不好找,慎選新生確實有必要,加入不難,能留下來才是。」

「於公於私,我都希望有才能的新血能減輕目前學院人力不足負擔,這樣大夥也能專心在各自研究上。」時川浪遊說。「然而,為了維繫洛歌斯的聲望和傳統,對於外界求助無門找上艾傑利時,我們必須守護宣誓過的榮譽伸出援手,好了,連貓手都想借用的我需要各位的手,接過這張過期三天的『緊急』任務通知書。」

領導學生低沉卻相當具有存在感的聲音迴盪在小會客廳中,眾人頓時以時川浪遊為中心轉頭注目,同時陷入寂靜狀態。

有較為膽大的院生開口:「浪遊,學長我趕了半個月路程昨天才剛回到白夢堡,人家想要多汲取家的溫暖──」

「不行。」

人人傳閱著羊皮紙,臉色愈來愈苦,又是遠渡重洋大型聯合任務,不耗費幾個月無法解決的那種,當著領導學生的面接過任務書,想裝做沒看到也不行。

白羽在人聲吵雜中逐漸恢復意識,終究在陌生地方難以放心睡眠,腦袋雖然能夠思考,但身體還沉浸在睡眠狀態,勉強張眼看去盡是人影晃動,時隱時現的蠟燭光暈不斷放大。

機智敏捷的句子,豐富多彩的辭彙,還夾雜著大量白羽無法理解的異國語言,這就是咒術學院……充滿神祕與偉大心智的地方。

有幾句他聽得清楚,能夠組織起來了。

「唉……又是戰爭。」

「由於這次變因太多,基本上不列詳細計畫,你們先趕到港口和參與行動的其他學院會合,船票就是艾傑利學生證,這次委託者擁有私人船隊。記得,到當地後先私下調查情況發展,確認委託方描述無誤後,就盡快促使和約訂立,避免軍隊劫掠情況發生。」

「這區歷史緣故我聽前輩說過,棘手是真的,倘若要中止戰爭勢必要促發政變,這一來任務時間又會拉長。」

「這些是你們要調查的部分,除了雪右學姊和妖,在場其他人都歸入這次任務成員名單,以上是戒之眼方送來文書,本院應對方式。」

白羽又閉上眼睛,這疲倦的一天,已經將他完全打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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