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就是以學院制度做為核心的艾傑利學園,為了促進人才與資源交流,便將這道醍醐味導入了學部生中,亦即是每個高中生一週中,至少都必須排出半天時間向所屬學院報到,並由該院自行安排見習內容,位於核心區內的學院普通都會將這段時間安排在星期五下午,配合高中部週末放假,有時也會視個案情況另行調整時段。

對學院本身而言,這些出殼小雞的見習生並不太會影響他們日常生活,由每個學院自治幹部安排其去處,有的見習生甚至只會認識一、兩個給他評估報到的師長而已。由於學院課程的帶入,使得學部生社團活動相對活躍性不高,然而,和學院見習規定相同,每個人也必須選擇一項社團。

 

高中部新生們正面臨著學院見習與學部社團的複雜選擇。

「耶!申請通過了,我要去帖克納學院。」大櫸樹下傳出一聲朝氣蓬勃的歡呼。

「不是隨便申請都會過嗎?」白羽打開便當,居然拿今早班長發下來的學院見習通知資料袋墊著,他不像破流猴急地想知道結果,少年的看法是這種例行公事何必緊張?

根據統計,艾傑利學院數差不多有一百所,有效運作的大約是八十所,其中一半在核心區內,高中部學生接近三千人,平均下來每個學院大約吸收一班人數左右。

這是理想算法,實際上當然會因為興趣和各種原因導致僧多粥少的情況,白羽認為破流來學園的目的既然是參見武林高手,不太可能有多少人和她目標相同。

再者,他還停留在昨天的震驚中,這也是手上家庭便當的起源--當然不是白羽廚藝很好,而是有好心的大人順路餵食了看起來沒什麼生活常識的異鄉少年。他和身邊這個女生是鄰居這點巧合就先算了,肇因他們兩個總是剛好錯過,之前也沒在通勤時注意到破流,但白羽在初搬入公寓時曾經有段奇特偶遇。

具體的情況是,他接受了一對陌生夫妻的幫助。

那時白羽就像剛離巢的雄鳥,決定未來三年定居在中央星城的租賃公寓,相當起勁運來他的生活必需品布置巢穴,以一種正常留學生絕不會有的累贅執著,最後公寓外堆積了小山似的紙箱。

稍微清點其中內容,書本是第一類,五箱,只帶這麼少是因為白羽覺得他將來還會增加更多藏書;畫具是其二,四箱;由於沒有採購服飾的天分與興趣,少年又將這幾年來家人幫他打理的服裝全帶來替換,這邊裝了三箱;另外零零碎碎如茶具、調味料和土產等等也有兩箱,由此可見他致力於將新住處布置成與老家中同樣的調性氛圍。

並不覺得自身行為有何特殊的白羽,好整以暇打算慢慢將這些行李搬進公寓,用電梯運到五樓,然後再拿進他的小套房中,但在旁人看來,一個身材並不強壯的少年站在隨時可能壓垮他的紙箱山之前幽幽望著天空,卻是相當容易導致心理壓力的畫面。

早就知道整理起來會很累,白羽並不急著動作,卻在這時被一對路過的夏族夫妻詢問,同樣是黑髮黑眼歷史古老的民族,很快就聊成一片,然後白羽被對方不由分說就要協助他的熱情打動了。

路過相助的夫妻大約是他父母的年紀,對白羽也很親切,於是那堆紙箱以出乎預料的速度被搬上樓,白羽也知道那對夫妻就在隔壁開道館授徒維生。

在那之後的數天,無論是向官方機構申請文件的瑣碎問題或者附近交通狀況,有了玄宗與李晴幫忙使得白羽減少許多錯誤嘗試,白羽也去傳聞中的道館作過客,得知他們因為有個女兒今年也要去艾傑利讀高中,因此對他另眼相看,當時錯過見面機會,白羽也沒把名字記起來,於是就此作罷。

對白羽而言,剛到中央星城就接觸了兩個談得來的長輩,著實是件幸運邂逅,但他並不太想刻意去認識那個跟他同樣上高一的女兒,女孩子是種麻煩的生物,此時少年依舊有著刻板印象。

最後還是在開學時熟識了,白羽只能當作他和這家人真的有緣,而破流也完全打破他對女高中生的想像就是,知道白羽具備正常高中男生都會有的料理缺陷,還多加一條賴床後,每天就多了個會敲門拖他去趕星軌列車的同伴,便當則是李晴要破流塞給他讓兩人好好在列車上吃飽,只是往往還繼續睡的白羽不是放到第三節下課就是順延至中午。

看上去明明冷靜正經的人,剛睡醒的呆樣連破流都嘖嘖稱奇,白羽回答她低血壓,破流還是不斷取笑他精神不濟的樣子。

「人多就要抽籤啊!有的還要看成績和操行記錄咧。」破流哼哼呵呵地笑著,看來真的很開心。

「那個帖克納有那麼多人申請嗎?是哪種主修?」

白羽對這個名字一片空白,想去摸名單又懶,於是直接問破流,這一天高中部人人都在玩大猜謎遊戲,藉此熟悉未來學院生活。

即使艾傑利學園不處於任何一處國家、聯邦與都市內部,但由於其居中獨立位置,廣納四方各色文化人種前來就讀,師生人數超過五萬人,加上其他活動人群總人口達二十萬,與已擁有的地域加乘之下也宛然小國,迄今仍有相當多國家領袖及貴族秉持著歷史傳統,將其子弟送入永久中立立場的學園,同時定期捐贈大量資金,因此也有些古老學府本身就帶有濃厚貴族色彩。

例如破流想要去的帖克納學院,認真說起來不只培養武術家和將領人才,還是王族會把孩子送進去培養的地方,進行所謂外出遊歷的修練留學。

「就是『戰略技擊學院』啦!不是和你說過了嗎?不過那邊真的好遠哪!」

破流敲著掌心,表情有點擔心,末了少女樂天地說:「算了,到時候一定有方法來回。」

見破流如此起勁,白羽也放下便當打開他的資料袋,雖然他不覺得大學院的美術部有多熱門,萬一沒選上,還有第二階段複選機會,屆時就去歷史學院好了。

凡事預留退路的少年也想好備取方案。

話說回來,這疊參考資料比破流的要厚多了,白羽費了番功夫將大堆紙張從牛皮紙袋抽出來,找到那張通知書,才掃上一眼,少年立刻陷入凍結狀態。

破流好奇地探過頭去觀看,白羽的手在抖,使得字母看起來歪歪閃閃的,她又瞇了下眼才弄清楚他申請的學院見習是哪一所。

「嘿,洛歌斯?聽起來不錯,我還以為大學院的拼法是艾克達密。」

「……」

「白羽,你怎麼了?」

「這一定是哪裡弄錯了。」

紙張嘩啦啦地灑了滿地,露出一張地圖,上面的路線很明顯他之前才走過一次。

「什麼意思?」

破流看他似乎受到很大的打擊。

「我好像……申請錯學院了?難道是劃錯代碼?不,我確定檢查過了!等等,洛歌斯的選項好像和大學院離得很近……」

少年開始狂亂回想哪個環節出錯,但他怎麼想都覺得自己申請時應該是小心翼翼萬無一失了才對。

「有可能喔!我覺得你常常做事少根筋,娘親也說這樣不太好。」破流充滿同情地拍拍他。

「趕快去學生中心看能不能更正!」

「呃,好!」

白羽立刻手忙腳亂地收拾,破流也出了份力,卻在此時落葉聲呼應來人的接近,那人神色有點陰沉,白羽與破流見了不自覺吞嚥了下喉頭,果真是氣勢逼人。

「浪遊學長。」此時此刻來了咒術學院的領導學生,更讓白羽感到雪上加霜。

 

「學長好!」破流認出是昨天早上曾出現在高中部教室的黑袍帥學長,很有朝氣地打招呼。

 

「日安,學弟學妹。」時川浪遊莊重地頷首問候。


黑眸掃過少年手上的大捧文件,再瀏覽過少女手上紙袋,判斷他們正是在談論學院見習課的事情,於是這位院生繼續趨前。

「對了,學長,我手邊的申請通知書出了點問題,似乎把我分配到你們的學院了,我正要去學生中心問清楚。」白羽連忙告知時川浪遊這樁烏龍事件。

「我這邊也有點問題,剛才忽然接到被指派為你直屬學長的命令,退一步說就算有見習生要來,這種事也輪不到我去負責才對。怎麼回事?你改變主意了?」

白羽猛搖頭,開始產生不祥的預感。

「我覺得可能是電腦輸入錯誤,想去調申請書來確認。」

時川浪遊銳利地打量著眼前少年,末了道:「大電腦核組目前的失誤率趨近零,再者為了方便不少未科技化的學院對見習生作資料審查,你們申請見習寫的都是一式兩份文書,頂多填錯資料退回重寫,不太可能申請到另一個學院。」

黑袍青年繼續補充:「所以見習生一旦申請到特定學院,也不容許其輕易更換所屬學院,這也牽涉到各個學院名譽上的考量。」

「怎麼會這樣……」白羽頹然地坐回樹根上。

「況且,我負責的院務中並未接到高中部見習申請,學弟,你真的沒有得罪什麼人嗎?」

「我才剛來學園,這麼短的時間裡不可能吧?」白羽覺得這玩笑開大了。

「不一定耶,白羽。你忘了昨天來找碴的傢伙。」破流貼心地提醒他。「比如說在途中偷偷威脅統一送資料去學生中心的同學,拿出你的那份申請書塗改完隨即放回去,技術上可以辦到。」

「破流,妳不要把手法說得這麼寫實好不好!應該只是誤會!再說要改為何不改妳的?妳才是動手的那個人!」

「嘖,不要詛咒我!」

少女斜睨了白羽一眼,好像動手的人不是她自己。

「不過,也非沒有其他程序以外的介入可能。」高大的學長又說話,低沉威嚴嗓音吸引了兩人注意。

「審核見習申請的工作本來就是院長的職務,他嫌麻煩才推給我。萬一他獨自處理你的資料,那就無從得知了。」

「可是,原本就不是去咒術學院的申請書,龍風院長怎麼能夠干預結果?」白羽尚存一絲理性,馬上指出不合理處。

「那個嘛……如果我們院長還有廉恥就不會把該做的事都推給學生處理了。」

時川浪遊雖然表情平靜,白羽與破流在瞬間都感受到潛藏在表象下的殺氣。

接著時川浪遊提到學院會議時,隱士團對咒術學院久無新血加入的存亡隱憂表示關切,身為該院領袖的龍風,即使他是以連戒館長之姿兼任了三年的代理院長,還是免不了成為眾所矢之。

儘管咒術學院基於其專門研究上的危險性質,在缺乏見習生這點上並不會招來什麼詬病,但以館長的個性隨便找個倒楣鬼修改他的申請書,抓個見習生入院擋一擋行政壓力的創舉全然可能發生。

「此外,那位凱因館長也是一樣,而你剛好認識兩個館長,這可說不準了,總之如果事情是館長所為,他可能只是因為好玩就進行完全犯罪,調文件出來看應該也白費功夫。我個人對你來咒術學院沒意見,其他人大概會很高興吧?不過還是要知會你一聲。小學弟,如果結果無法更改,別給我添麻煩。」

語罷,院生又是施施然地離開,留下啞口無言的少年少女。

「又看到那個學長了耶,真是深藏不露的傢伙,他的氣很穩,身手應該也不錯,而且還是咒術學院,這樣不是作弊嘛!」破流讚賞地盯著院生背影。少女的審美觀和一般人差不多,分得出俊帥美醜,不過卻是依實力氣質來提升好感度,在她看來對方無疑是個凝練的強者,光是站在面前就有種威脅感。

這點卻讓她覺得很刺激。

「破流,妳不覺得那個學院辦事方法有點……」任性古怪?

白羽還在找形容詞,轉身卻迎上白底黑點的大塊面。

「咿!」

他收回前言,自己的同班同學更加神出鬼沒。

「還好吧?」

瞬間消失的破流又從平面後冒了出來,原來是她手上那張全開摺紙惹的禍,白羽險些以為看到怪東西,話說回來,這張紙未免也印得太誇張了。

「社團清單附帶簡介,接下來還有這個要選。」破流眨了眨墨綠色的大眼。

「等等,我學院的部分還沒處理好。」

「可是我看你也非完全不能接受,既然浪遊學長也這麼說了,還是不要和那些大人物做對比較好吧?」破流也聽見了院長館長之類,她說得很直白。

「我娘說識時務者為俊傑,再說我覺得你應該也蠻喜歡那間咒術學院的樣子。」

白羽沒料到她的洞察力倒是意外敏銳,他整理好資料乾咳一聲。

「我沒說討厭,只是沒想過要學魔法,或者是其他沒有概念的知識。眼前有機會的話,我寧可深造原本就有興趣的學問,再說,學魔法能做什麼用呢?而且我們一週有四天半的時間都在高中部念書,學一種完全沒經驗的學科萬一壓力太大應付不來怎麼辦?」少年坦白分析道。

「魔法怎麼會沒用?遇到壞人的時候就喝!用火球轟死對方,如果有怪物就丟個冰凍術之類!」破流熱血沸騰地說。

「那是謀殺,而且怪物在哪?妳那麼有興趣不如我們交換。」白羽沒好氣地打消她的妄想。

「才不要咧,我還是要去戰略技擊學院。」

果不其然,扯到切身利益少女馬上露出真面目。

「唉。」

白羽對自己目前處境也心下有底,雖然大可以繼續求證下去,但結果可能如時川浪遊所言沒有助益。

雖然拿到了戒之眼的圖書卡很高興,那間圖書館的收藏品也遠超乎白羽期待,他就知道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意外果真如影隨形,他只是想過著平凡安穩的高中生活,捲入咒術學院總覺得不會是好兆頭。

即使他知道裡面的人都很好相處,但有了這個魔法身分,在高中部基本上就變得與眾不同了,也許有人享受出風頭的快感,但白羽卻覺得引人注目徒增累贅。

「終究只是見習,不會太刁難我們這些一年級啦!不然說要打我也打不贏學院的人,你就更別窮緊張了,那麼愛看書就去那裡看書嘛。」破流繼續振著那張龐大的社團介紹單,招呼白羽過去看。

「不,我只是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白羽苦笑著,樹梢邊飄過一朵雲彩,逸入剛起秋意的晴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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