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衣少女卻無視少年相當為難,不斷發出奇特叫聲繞著白羽,將他堵在試煉長廊上,而且愈叫愈響亮。

 

此舉無法避免地驚動某些學長與學姊,長廊開始聚集看好戲的人群。

 

「啊!邦那斯學長!」白羽瞅見一個眼熟的紅髮青年,連忙點名求救。

 

在白羽的印象分層中,邦那斯屬於比較普通正常的那類咒術學院生,他第一次進堡時,此君是親切帶領他導覽地下室的三人組之一。

 

「唷!小學弟。」紅髮的邦那斯遠遠打完招呼後毫無靠近伸出援手的跡象。

 

「可否請這位紅狩衣的學長或學姊放我離開?我好像無法和他溝通。」

 

「我們也沒辦法和『它』溝通呀!」邦那斯用通用語回答,馬上點出人稱上的關鍵。

 

「它?」白羽愈發感到不妙。

 

「嗯。」好幾位穿著睡衣或起皺長袍的學長帶著披頭散髮的造型嚴肅地點頭。

 

「那要怎麼辦?」

 

「直接出招吧!轟走它就算你贏了!」邦那斯朝他俏皮地眨眨眼睛。

 

「等等!我不明白學長你的意思。」白羽立刻發現他們都是來看好戲的。

 

「好吧!為了新人特別加贈解說服務,畢業於洛歌斯學院的前輩,經常會留下一些難以言喻的贈禮,這個以性質來說是遺物,歷史約三百年,屬性是吉祥物,力量強度挺不錯。」

 

「學長我怎麼覺得你有說等於沒說,這位吉祥物為何要攔住我?」狩衣少女開始上上下下聞他,白羽如坐針氈。

 

眾人眼神飄忽。

 

這時走廊盡頭的大書房走出一人,正是盛裝打扮卻始終戴著面具的溫公爵,正在夜讀的貴族青年被門外騷亂打斷專注,迎接他的則是交互響起的親切問候。

「何事吵吵鬧鬧?」

 

「閣下,小學弟被千蟲纏上了。」邦那斯報告。

 

「轟走便是。」貴族青年舉起手,掌心開始聚集一團金紅色火焰。

 

空氣開始傳出焦味,白羽回想起城堡結界會抑制魔法,就算能使出魔法,強度也不到十分之一,甚至更低,但所有人都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我來就好!我來!」

 

「公爵大人,不要在直線空間裡出手,站後面的人很危險哪!」

 

「水系預備!誰是水系快點過來!」

 

「別動。」溫公爵囑咐白羽。

 

少年僵硬地點頭。

 

火球中心赫然睡著一隻盤起呈現球狀的有翼火蜥,隨著溫公爵張開手指的動作,火蜥飄浮著舒展身軀,接下來卻化為離弦之箭射向紅狩衣。白羽原本以為只是一招無傷大雅的威嚇,火蜥逼近瞬間卻感到令人窒息的高溫,如果被那隻火蜥咬到,恐怕連骨髓都會變成灰燼,但狩衣少女卻盯著白羽的臉遲遲沒有反應。

 

「可惡!」身體比腦袋更快一步,白羽抓住狩衣少女纖細肩膀往旁邊一閃。

 

錯愕嘆息聲此起彼落,接著眾人馬上回過神來,溫公爵的殺人火蜥還活蹦亂跳,火蜥爬上牆壁,再次發動攻擊,卻落入一顆冰球中,金髮院生慢了一步登場,藻旁邊則跟著焦孟不離的黑髮夏族青年。

 

兩種屬性魔法一相遇,立刻爆出濃烈水蒸氣,正當白羽以為他會被水蒸氣燙傷時,水蒸氣卻飛快被天花板與石磚縫隙吸收,古堡結界果然不是浪得虛名,除了眾人的心靈健康,一點物理毀損痕跡也沒有。

 

後來白羽曾私下問前輩們又不是不懂自保,當時面對溫公爵的魔法反應怎麼那麼大?得到的回答是門外漢不懂,那是火系TOP.1的招式,結界弱化過還是凌駕眾人防守強度的犯規殺傷力,只有水系TOP.1的藻才能勉強打平。

 

白羽對他初來咒術學院認識的學長都是頂尖菁英,同樣感到很神奇。

 

金髮院生同樣被這場騷動打斷用功,心情不是很好。「閣下,您不該在學院內知法犯法。」

 

「千蟲。」面具公爵指著少年懷裡的人形說。

 

「嗯?好吧,情有可原。」藻迅速改變態度。

 

「拜託,請先給我給我一個解釋,在下今天還得趕回學部上凱因老師的課。」白羽禁不起更多意外了。

 

「那是我們一位和族學長留下來的式神。」藻面對小學弟的詢問,回答得很乾脆,白羽不禁朝刻意模糊情報的邦那斯投去幽怨眼神。

 

「藻學長,你的意思是,這一位和浪遊學長的藍幽小姐是相同性質的存在嗎?」目前賴在他懷裡的存在幾乎和人類毫無兩樣,白羽的違和感也只是來自對方性別不明。

 

「差不多,只是千蟲沒有主人。通常這種無依式神很危險,不過,放在我們這邊又沒差了。啊,有一句話我一定要說,千蟲,你再和我搶藻妹妹,我就毀滅你!」妖說完立刻被金髮院生在後腦上賞了一拳,痛得他抱頭彎腰。

 

原來妖學長口中的藻妹妹真的是指藻學長,還是不要深究這個暱稱的原因比較好。白羽立刻做出賢明的決定。

 

「幽幽!」千蟲朝妖露出輕蔑的冷笑,然後抱緊白羽。

 

「如你所見,我們每個人都被千蟲騷擾過,也就是認主這回事。」邦那斯聳肩。

 

「浪遊學長說過大家好像不太喜歡養式神。」

 

「正解,就算要培育式神也不可能收留別人的造物,還是這種無法溝通又麻煩的傢伙。」邦那斯搖著手指頭。

 

「邦那斯,你不是參加聯合任務嗎?怎會還賴在城堡裡?」溫公爵冷不防飛出一句質詢。

 

紅髮青年攤手:「我折回幫先遣隊和友院同伴拿幾樣落下的材料。」

 

「別耽誤任務。」

 

「唉,真小氣。小學弟加油!我好像聽見命運之風的呼嘯聲,哈哈。」邦那斯直接攀上窗戶,靠著窗緣朝白羽送了個飛吻,往外一跳消失無蹤,眾人則見怪不怪。

 

「學長,為何千蟲要認主?可以獲得自由不是很好嗎?」白羽努力在被熱情擁抱的狀態下保持淡定向藻發問。

 

「式神存在意義繫於創造者,沒有自由可言,主人死亡意味著永遠的遺棄,而很少有式神在創造者死後還留存世間,通常是式神先毀滅,再不濟也是和創造者同死。」藻說。

 

「被留下的式神會怎樣?」白羽馬上追問。

 

「自然消滅或被想利用的人抓捕馴服作為消耗品。」

 

「可是你們說千蟲距離創造者去世後已經三百年了,它還沒消失。」少年驚訝道。

 

「本來無依式神就很罕見,我們當成觀察樣本養著它,畢竟是前輩的遺物,除了有點煩人其他也還好,正因為已經過了三百年,剩下時間不多了。」藻說。

 

「為什麼學長可以斷定千蟲時間不多?」

 

「它的心智已經退化到只會幽幽叫了不是嗎?」金髮院生的說法相當具說服力。

 

「千蟲若重新認新主人是否能延長壽命?」白羽懷疑千蟲應該也感受到存在危機才會積極騷擾大家,連他這個小見習生都不放過。

 

「這個命題倒是很有趣,可惜目前沒有自願者進行實驗。」溫公爵說。

 

「但是浪遊學長分明說過機緣適合也可以馴養他人的式神,怎麼會沒有前例呢?」白羽迄今都有把魔法相關的話題字字放在心上。

 

「那是強制型的主從契約,你能找到的役使他人式神都是這種例子,但這類式神最後都會叛變,甚至契約本身就是一種破壞洗腦他人式神的邪術,所以--本學院概不承認此類犯罪行為。洛歌斯流傳的式神是創造性魔法,強調共生與力量分享,所以式神會隨式主的力量變化成長,等於是分身一樣的存在。」

 

「那為何浪遊學長沒第一時間就說那是壞事,還說機緣適合也可以呢?」

 

原來是那個時川浪遊起的頭。眾人凝視少年的目光多出憐憫與慈愛。「因為小學弟的到來,我們可敬的領導學生總算看見千蟲的機緣。」

 

「什麼意思?」白羽還來不及想清楚,注意力就被連珠砲般的講解帶開了。

 

「小學弟,式神認主是一生一世的事,契約會讓式神和主人一體化,如果不是自己創造的式神,理論上就像把別人的器官或手腳拼接到自己身上,先別說能不能成功,光想就很噁心!」妖對毫無魔法知識的少年諄諄善誘。「式神會汲取主人的力量不斷蜕變,千蟲的前主人生前可能已經讓它抵達變化頂點了,以目前來說這隻無依式神是沒救的大坑。」

 

「元素魔法需要絕對的集中力,其實不宜兼養式神,除非另有需求或個人偏好。」溫公爵說。「對了,你就與千蟲訂定主從契約好了,白羽。」

 

公爵大人你的前後發言沒有任何邏輯啊!少年無言地望著面具貴族。

 

「好主意!」不知是誰讚了一聲。

 

「學長,我只是來見習,這樣做不好吧?」白羽立刻抬出外行人身分自保。

 

「就因為你是見習生,這事對你沒有損失,平常千蟲不會找上沒有戰鬥能力的新人,可見狗急跳牆了,對魔法初學者來說它算是很高級的守護者,千蟲真正的戰力可能不輸藍幽。」

 

「前提是能發揮出來?」白羽馬上接話。

 

「小學弟反應夠快,反正千蟲的基礎能力也夠你用了。」又有一個學長加入勸說行列。

 

「初學者沒有比較就沒有痛苦,可以一邊帶式神一邊學元素魔法,學多少算多少,不像我們這麼敏感。你的直屬學長就是這樣幹的,保持傳統!少年!」

 

「假設我認領了千蟲,假設!」莫名其妙成為眾望所歸的倒楣少年不忘強調,「那我高中畢業後怎麼辦?這式神豈不會跟著我一起出社會求職嗎」

 

「嘿!小學弟居然在我們面前說出高中畢業這麼可愛的話,更想讓他學魔法了!」有些原本一臉無聊的學長忽然興奮起來了。

 

「別人可是對千蟲這種強大卻受人操控的力量求之不得,在普通人的世界中,十分可以為所欲為了。」金髮院生忽然對白羽說。

 

這算是新人測試嗎?白羽以為遲來的考驗總算登場了,當下微微一笑:「我不需要千蟲的理由和在場的各位差不多,純粹只是用不到呀!」

 

「這孩子在說啥傻話呢?都被追到抱頭鼠竄,身上還有受欺負的傷口。」

 

繃帶被戳,白羽瞬間僵直。

 

「今天就要去上那個凱因的新課程,該說是初生之犢不畏虎,還是死到臨頭自然直?」

 

「笨!不是夏族就不要用人家的諺語,是船到橋頭自然沉!」

 

「你們兩個都說錯了!不過,參加聯合任務的人都要留下來的人保重,貌似我們比較危險,等等上課我要多掛幾個護符。不是我們雞婆,小學弟,你真該帶個式神,學長的話要聽。」

 

凱因老師明明很親切,館長的課有那麼不樂觀嗎?不就是欣賞電影發表心得感想?白羽冒冷汗。

 

「我們都是靠自己拒絕千蟲的糾纏,捫心自問,小學弟,你有擺脫千蟲的實力嗎?」藻倒是不像其他人熱情鼓勵,只是淡淡說出事實。

 

「沒有。」遭受連番打擊的少年快速石化。

 

最後一擊來自溫公爵,這位面具貴族走向仍被狩衣少女纖細雙臂綁得動彈不得的少年,拂開他遮住眼睛的瀏海道:「不必過早擔心畢業之後的事,也許千蟲根本撐不到那個時候。」

 

這個陌生又奇特的存在會消失……白羽動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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