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這樣的,主將學長和刑玉陽站同一隊的事忽然刺激了我的對抗意識。

 

他們表達擔心的反應是要我交出錄音筆,這一點讓我很反彈,問我為什麼呢?在這一連串怪異死亡風波中,我敢說自己還是挺有用的。

 

主將學長在北部當警察,每天工作時間長,可支配的私人時間少又不固定,受傷的刑玉陽還要開店泡咖啡做點心討生活,到哪裡找個像我一樣很閒又能打,還有個女鬼好友當雷達兼飛彈的靈異調查員?

 

別說惡鬼有多猛,這種爆肝生活繼續下去自己就先累死了。

 

我不敢說對刑玉陽這個認識才兩個月的學長多有情義,但為了讓自己變強,幫上主將學長的忙這些理由就很夠了,再說,能夠去刑玉陽的咖啡館裡混吃混喝打發時間,是我之前從沒想過的快樂休閒。

 

別人給我多少善意,即使無法湧泉以報,盡量回饋一些是應該的。在刑玉陽眼中那些餐卷陪伴或靈異分析之類的照顧只是小事,但我從中受惠的程度卻很巨大,他們若缺時間人手處理麻煩,對我來說這樣的幫忙也只是小事!

 

刑玉陽總算願意放開我,他的起床氣大概也發洩得差不多,開始流露睡意迷濛的慵懶。

 

我披頭散髮走回電腦前,主將學長沉著臉等著我解釋。

 

「打輸不可恥,退縮才可恥,面對黑帶更要全力攻擊,這是學長你教我們的大原則。主將學長你一定有在刑學長沒睡飽時和他打過。」刑玉陽起床氣發作時真的很討人厭,我不覺得主將學長忍得住,遇到有實力的對手,主將學長是要戰便戰的原則。

 

「嗯,大約兩百多次……」刑玉陽打了個呵欠。

 

『學妹妳到底怎麼了?』主將學長問。

 

「學長,我大一的時候你大四,所以你頂多也就大我三歲,搞不好還沒那麼多,我不是小孩子啦……雖然很沒用,但好歹也是成年人了,我要為自己的人生負責的。」我瞄了下刑玉陽,他正懶洋洋聽著。

 

「過去我就是太聽話了,只對自己的事感興趣,所以爸媽被冤親債主影響沉迷賭博,還有我的好朋友許洛薇為何跳樓,總是等到來不及的時候才在懊悔,我只是覺得現在時猶未晚,大家互相幫忙,不用非得拋下一切來調查真相,這樣不是很好嗎?」我趁許洛薇還沒回來一口氣說完。

 

其實我的想法就這麼單純,幫幫朋友的忙趁機磨練本領。「我自己也有冤親債主的問題,應對經驗不夠哪天出事就慘了。多練習幾次總能進步。」

 

『但還是不該讓妳冒險受折磨,真的不行我們應該求助專業人士。』

 

「那也要是正確的適合人選,現在開始找不知來不來得及?」我無言詢問刑玉陽,他是我們之中最有門路的一個了,等等,現在的我應該可以拜託葉伯或蘇家族長介紹真‧法師?

 

「專業人士的部分再看看吧,我不想讓白眼曝光,後患無窮。」刑玉陽說以前和朋友合作賺外快時,他也都戴著彩色隱形眼鏡宣稱只是普通陰陽眼,還比不上靈異界流行的兩隻眼,只有單邊。

 

刑玉陽的白眼會造成連普通人也能睹變色的怪異現象,聽說超級稀有,他目前還沒遇過能力發動時連外在一起改變的靈能者,在求助之前還是先守好一不小心就會讓人生翻覆的祕密更重要。

 

刑玉陽的能力好壞姑且不論,他說在這個世界光是「真貨」就能引發各種覬覦,而他也知道自己沒有實力和意願走入波瀾不斷的人生。

 

刑玉陽判斷保護白眼的祕密比被鬼騷擾謀殺更優先自然有他的經驗和道理,某種程度上我感同身受,我也不想高人隨便來動我的玫瑰公主,主將學長不知道薇薇的存在,很自然地選了個他認為較妥當的做法,刑玉陽當下拒絕找高人相助的反應讓我鬆了口氣。

 

「難道只有我和主將學長知道你的祕密?」

 

他點頭,我頓時大驚。「為什麼?你剛見面就露白眼給我看,你甚至還不知道我的為人?」

 

「為人是知道的,我和妳練過一個月柔道,看過妳和鎮邦相處的情況,又陸續聽鎮邦說了不少妳的事,可以確定妳是個笨蛋,還有妳……」

 

薇薇的部分不能說!我背對鏡頭對刑玉陽不停朝嘴巴比著拉鏈。

 

「……妳的心燈滅了,大概自顧不暇,再說我的左眼其實不是每個人都看得到,約略十個裡有兩三個較敏感的有心留意就會發現變色,但這比例也夠高了。祕密保留久了很煩,必須偵查凶險環境時只有自己知道能力特質絆手絆腳,有留守備用名單也不錯。」他對我揚起眉梢,意思是沒看過這種隨身開心攜帶紅衣厲鬼的奇葩,相比之下白眼都不算什麼了。

 

還有那時候你剛睡醒懶得想太多對吧?反正我的把柄那麼明顯,看情況再處理也行。我總覺得祕密分享對象夠軟這個現實理由也有一點。

 

「沒有理由讓妳替我冒險,錄音筆。」刑玉陽再度伸手。

 

「夠了沒?厚,事實證明安全監視有用就好啦!我說過要對付冤親債主是認真的,我不是替你冒險,是自己想變強。我這次去老家就有和精怪對峙,贏了!」只是還來不及感到鼓舞就被刑玉陽出事的消息嚇到。

 

「刑學長,幫你就等於是幫我自己,而且袖手不管我生活也沒有變得比較輕鬆,這種事你們明白的吧?」他們介入戴佳琬的事件迄今吃了許多苦,卻沒有一句怨言,我比不上他們,至少不想輸太多。

 

「主將學長,拜託啦!」努力把主將學長拉回我這一隊。

 

『小艾,妳先去整理儀容,我和阿刑討論一下。』

 

「了解!」我如釋重負,趕緊衝出房間。

 

等我洗過臉紮好頭髮,穿著運動外套抱小花回來,兩個學長貌似已達成共識。

 

許洛薇把錄音筆藏到自己房間的內衣堆下了,good job

 

『小艾,關於妳的想法和遭遇的麻煩,我之前就在考慮了,確實也是我無法解決的問題。』

 

是說失業、冤親債主還是父母被祟殺的深仇大恨?總之大家都知道我這個人活得亂七八糟,短時間看來是沒有穩定的機會了。我默默在心中補充還沒加上紅衣女鬼的自殺和異形變身之謎哩!

 

「我在聽,主將學長。」我溫順地應著。

 

『如果妳堅持要保留錄音筆,那就暫時住到阿刑家,他的房子好像有結界之類的功能。』

 

「啥米?」主將學長,其實你也希望我交出錄音筆?

 

刑玉陽拉長臉一副老大不願意的模樣,怎不看看我也是!我有薇薇還有住得習慣的老房子,幹嘛特地去光想就彆扭到不行的學長家借住,嘛,如果是為了我加薇薇一起保護刑玉陽還可以考慮。

 

「那我去『虛幻燈螢』可以睡哪裡?」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乾脆吧?哈哈,刑玉陽眼睛都瞪大了。

 

其實我不希望主將學長一直這樣虛擲休息時間對我們安全監視,他又不是超人,平常警察工作不是沒有風險,至少減輕守望壓力也好。

 

另外,想到「虛幻燈螢」,就想到天堂。撇開店主人的毒舌,冰箱裡滿滿的食材,縈繞不去的咖啡香和暖洋洋烘焙香氣,用餐時間到還有好吃的料理,環境又夢幻,哪怕幫刑玉陽打掃沒錢賺我也做得開心。

 

「妳是認真的嗎?蘇小艾。」刑玉陽口氣嚴肅反問。

 

「嗯,反正沒什麼好被誤會,如果這樣做主將學長比較放心,我可以配合。」我摸摸小花的頭說。

 

雖然學長覺得他們是在保護我,但我知道自己一樣可以保護他們,既然如此就豁出去答應了!

 

「期限暫定住到刑學長的傷痊癒,至少現在再遇到攻擊不要傷上加傷,我也不會白住啦!」我說。

 

「這是什麼?」刑玉陽抓起那疊我抄寫的通訊錄。

 

「我擔心做噩夢時又忘了自己已經長大了,抄通訊錄還滿有用的。」我對住進「虛幻燈螢」不那麼排斥也是緊急時刻有個信賴的活人在旁邊的確差很多。

 

主將學長又歎了一口氣,刑玉陽頭痛地看著我,卻沒有再數落半句話。

 

「為何睡著時的我這麼弱,為什麼我不能拒絕被託夢?意識不清時缺少心燈就不能嚇阻那些鬼魂了嗎?」我半是自問,覺得很挫折。

 

主將學長和刑玉陽比我早聽完那些錄音,卻只有我的魂魄差點被困進噩夢出不來。

 

「魂魄衰弱,沒有專屬地盤和趨吉避凶的自保意識。」刑玉陽毫不留情地指出重點。

 

「可能真的有點危險,因為小艾內在還很熱,對徘徊在陽間的陰魂來說很舒服,彷彿好吃的濃湯或剛做好的菜,會讓鬼想要窩進來,就像小花喜歡紙箱和電視後面一樣。」許洛薇趴在我手肘邊這麼說。

 

我看著許洛薇精緻漂亮的五官苦笑,她則說我沒有她不行,她會好好幫我守著身邊,不讓雜鬼隨便靠近,無論是她生前死後,我都這麼沒用。

 

窩囊地活到現在,好想有所貢獻,讓他們認同而非憐憫我,不管是回報學長們的保護也好,讓許洛薇的死後人生繼續前進也好,我不希望她只能關在老房子裡看影集或被我帶著出任務。除了我以外,刑玉陽好歹是一個知道她的存在、有時候會透過憑依物或在我們的話題中有些互動的人。

 

還有許洛薇這死鬼咖啡粉吸久了對香味愈來愈挑剔,能讓她免費吸到爽的場所除了「虛幻燈螢」還能去哪?

 

刑玉陽還站在旁邊,是說他擅闖女生房間都不會不好意思,不過也比不上某個在好友家住了這麼久還即將移師到學長家的傢伙厚臉皮。

 

目前這態勢,天亮前兩個學長是不會放我一個人了,尤其主將學長不相信我一個人住(其實有許洛薇在)安全,刑玉陽早上要準備開店,我實在不好意思讓他們陪我這樣懸著。

 

正要向刑玉陽確認我是馬上和他走還是晚點自己整理好行李再去店裡報到,忽然靈光一現!

 

「那道視線會不會是戴佳琬的男朋友朱文甫?」我仰頭期盼地望著刑玉陽。

 

刑玉陽抿著嘴唇,他不喜歡沒有根據漫天猜測,但這的確是我們之前沒討論過的新方向。

 

「朱文甫約一年前出車禍去世,本來以為沒消沒息表示他已經投胎,如果他終於有力量為戴佳琬復仇呢?他出意外前都和她論及婚嫁了。」

 

尤其在透過戴家姊姊口述深入戴佳琬的性格特質,我忽然對這個擄獲她的心,甚至讓她做出正向改變的富家小開起了興趣。

 

戴佳琬曾經被雙親控制,與世隔絕少了很多社會化的機會,之後又疑似受霸凌成為內向自閉的宅女。找上刑玉陽時的戴佳琬至少在他看來是個受害者,在學校時印象不起眼,不起眼意味著「不奇怪」,表示戴佳琬的待人處事有進步,之後她想和死去男友重逢的行動力,跑遍許多宮廟神壇那可是意味著要對很多陌生人敞開心扉。

 

我在主將學長看不到的角度用口型對刑玉陽說著「許洛薇」三個字,並用手指比了個二,提醒刑玉陽,許洛薇死了兩年才出現在我面前,這事他也知道,更囧的是許洛薇還失憶了。

 

如果死後這段魂魄穩定的時間差導致朱文甫無法保護深愛的女孩,戴佳琬的死說不定牽動了某種可怕業力,朱文甫會如何怨氣沖天也不難想像,也可以解釋目前為止戴家人尚未出事,兩名神棍卻馬上死掉的先後差異。

 

被拆散的相愛之魂總是特別凶,看溫王爺他老爹就知道。

 

「戴佳琬的託夢不清不楚,她的家人又沒辦法提供更多情報,等等,她在學校待過的四年還沒梳理!」戴佳琬是我的同屆校友,說不定學校人脈裡還能敲出一些線索。

 

「只好回校打聽了,不只是戴佳琬,還有朱文甫,他不在我的系上。」刑玉陽沉吟。

 

『也不在體育系。』主將學長補充。

 

「設計系的人除了同班和直屬以外不認識。」結果我不能確定。「我明天就去問戴姊姊!」

 

『阿刑,拜託你多注意了。』主將學長對好友說。

 

刑玉陽揉著眉心回道:「因為是你我才特別破例,我家可不是收容所。」

 

『訓練可以,但不要太過火了。』

 

「你下次應該把最『信任』的學妹中間那兩個字改成麻煩。」刑玉陽沒好氣的說。

 

他們是在討論我嗎?怎麼有不妙的感覺?

 

「妳那隻貓讓她留在房間一起睡,天亮再走,妳休息一陣子,我在樓下。」刑玉陽這樣吩咐我,主將學長在我的強力勸說下總算願意去睡覺。

 

我跟著刑玉陽到客廳,有點不安地問:「你和主將學長剛剛在談什麼?為何會變成我要去你家住的發展?」

 

「上次亂喝符水的事情,鎮邦認為妳還沒學到教訓,他太小看妳,偏偏沒時間追加指導,開心吧!蘇小艾,他把管理權下放給我了。」刑玉陽折折手指露出無邪的笑容。

 

欸?

 

「不就是作噩夢?看來體力過剩,好好訓練保證能一覺到天亮。你們是怎麼說來著?This is Sparta?」

 

許洛薇趴在我的肩膀上,用小花的貓臉咧開嘴落井下石,「小艾,說不定妳也可以有腹肌了喔!」

 

我現在認輸可以嗎?打開開關的刑玉陽笑得和主將學長帶操時一模一樣,他們愈開心表示底下的人就愈倒楣呃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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