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森林遇到羅辛安,或許表示被吞噬之屋帶走的失蹤者最初落點就是這座怪物森林?既然如此,說不定還能找到其他人。」尼德蘭自覺得說些話,以免氣氛愈來愈僵硬。

 

「我提議,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到羅辛安的搭檔,順便蒐集食物,無論如何我們都得活著回去。」處刑者甚至拿出一根趁空製作的削尖長樹枝交給羅辛安防身兼充當拐杖。

 

羅辛安負責尋路,奧古斯都和尼德蘭則跟在後頭戒備並搜索倖存者。

 

驗屍官忍住強烈反感,湊近處刑者耳畔詢問:「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比起口頭報告,他的身體狀況才是我們必須知道的重點情報,這個世界如何影響越過時空門的人類,連接新巴黎市與舊臺灣的魔法通路能否再度打開?」奧古斯都低聲回答。

 

尼德蘭握了握拳頭,奧古斯都的話讓他燃起熱血。「你有探測的方法了嗎?」

 

「即便沒受傷,總不會連舊傷疤也沒了。『他』還是『牠』,抑或是『它』?得找個方式確認,具有操控能力的智慧型是最難應付的異種。」處刑者淡淡說。

 

驗屍官腳下一頓,險些被樹枝絆倒,不自然地望向只穿著一件大衣的調查員背影。

 

「你的意思是……」羅辛安已經不是人類了。尼德蘭頓時寒毛直豎。奧古斯都沒指出這道可能性時,他還不覺得怎麼樣,不但在羅辛安附近泡湯聊天,甚至將衣物分給對方。

 

「拜託,把他從山羊怪肚子裡挖出來的是你,你一點懷疑都沒有嗎?」奧古斯都橫了他一眼。

 

尼德蘭啞口無言。昨夜他還很高興救回一個性命垂危的同伴。

 

「那該怎麼辦?」

 

「你見機行事掩護我就好。」奧古斯都心想,幽靈之聲的預言也算應驗了,此刻他們的確有生命危險。

 

三人又走了一會兒,未遇到其他山羊怪或任何失蹤者,沿途蒐集了一些根莖果實,但無法確認是否有毒,一時間也無人敢食用。

 

羅辛安臉色愈來愈蒼白,尼德蘭好幾次瞥見他不停吞嚥口水,不由得跟著坐立難安。

 

「羅辛安,你還好嗎?臉色很難看,果然還是受涼了,早上真該將你丟進溫泉裡。」奧古斯都貌似平常問。

 

綠眼調查員搖搖頭苦笑:「只是有點餓,我不記得自己有吃過東西。」

 

「是嗎?在我看來這些野果也不像有毒,或者你想挑戰看看?」奧古斯都將用姑婆芋葉包著的採集成果丟給他。

 

羅辛安接住野果,低頭嗅嗅,一副提不起食慾的模樣。

 

「我想……吃肉……」羅辛安不自覺朝處刑者這邊望了過來,嘴角滲出透明液體。

 

「不能忍忍嗎?現在沒時間悠哉地打獵。」奧古斯都按兵不動說。

 

尼德蘭則是緊張到了極點,羅辛安的眼神完全不像人類。他忍不住握住口袋中的手槍,此舉卻引起羅辛安的注意。

 

「法蘭德斯驗屍官,為何你要拿槍對著我?」羅辛安無辜地問,驗屍官的提防動作無法隱瞞訓練有素的調查員眼睛。

 

因為奧古斯都說你不是人類,有關壞事的部分那混蛋的話總是不會出錯。尼德蘭想這樣說,卻只能倔強地抿緊嘴唇。

 

他又不是故意要打草驚蛇,整件事打從進入吞噬之屋,不,他會加入黑色紳士聯盟就是個錯誤!尼德蘭的命運應該是在鄉下當個門診醫生或葬儀業者,哪天因為毀損屍體被舉發入獄,就這樣度過猥瑣無聊的一生也就足夠了。

 

事已至此,尼德蘭索性打開手槍保險瞄準羅辛安。

 

「我信不過你!」驗屍官尖銳地大叫。

 

奧古斯都來回看了看僵持不下的兩人,主動朝狼狽地穿著風衣且赤腳的調查員走去。

 

「蘭德爾先生,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法蘭德斯驗屍官對我有些誤會,請你勸他冷靜下來。」羅辛安將削尖的樹枝用力插在地上,伸出雙手擋在胸前,表明自己毫無攻擊意圖。

 

「對不起,我也要請你自願配合,讓我將你綁起來。」

 

羅辛安受傷的表情宛若奧古斯都背叛了他的信任,他沉默了一會兒,尼德蘭仍不敢放鬆大意,繼續用槍瞄準羅辛安,奧古斯都則帶著和煦的微笑等著他的回應。

 

「我明白了……蘭德爾先生你比法蘭德斯驗屍官更討厭我是嗎?」羅辛安原本攤開示好的手伸向削尖樹枝。

 

「不,我只是想確認你可以徹底服從我的命令,否則我沒辦法一次和兩個不合作的隊友共同行動。」奧古斯都仍沒流露任何嫌惡態度,但三人小隊原本就岌岌可危的信任關係已然徹底破裂。

 

羅辛安怒吼一聲,拔起長樹枝刺向奧古斯都,處刑者放開手杖,優雅地閃過尖端,只見他赤手空拳抓住樹枝矮身旋轉,尼德蘭還來不及搞清楚奧古斯都如何出手,羅辛安就倒在地上反被奧古斯都以樹枝壓制。

 

處刑者甚至不留喘息餘地,一腳踩住羅辛安喉嚨,下一秒高舉樹枝刺穿他的胸膛!

 

「喂!奧古斯都!你瘋了不成?」雖然尼德蘭也瞄準羅辛安了,但真要他開槍,到底還是有些拿捏不定,沒想到這小子說刺就刺。

 

奧古斯都俯瞰調查員並旋轉著將樹枝刺得更深,羅辛安發出痛苦呻吟,接著處刑者退開一步拾起手杖。

 

「尼德蘭,待在那別動保持距離,我來審問他就好。」

 

「這次勉強聽你的。」冷汗滑下背脊,尼德蘭有預感接下來畫面會變得更糟糕。

 

「謝天謝地,你用了我給你的武器,事情就簡單多了!」除了可以預測羅辛安的攻擊動作,還能在目標不起疑的情況下多出一件制伏怪物的穿刺工具,還是羅辛安自願拿在手上。隨著奧古斯都低頭的動作,一片潤黑瀏海掉到眼下,但他沒費事撥開,專注地問:「真的痛嗎?」

 

「為……何要殺我……」

 

「你變成怪物了吧?羅辛安,你知道要騙過處刑者不容易,但你只能孤注一擲,畢竟大家都走投無路,說不定我會疏忽大意?真可愛的想法,我明白你沒有惡意,但你還是得對我說實話,你的搭檔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真的不清楚……一醒來就看見你們和山羊怪的屍體……」

 

「親愛的羅辛安,我這人沒什麼偏見,如果是有用的怪物,也比沒用的廢物要好多了,可惜目前為止你一直在浪費我的時間。」奧古斯都再一用力,樹枝完全刺穿羅辛安,將他釘在地上。

 

羅辛安抽抽噎噎哭了起來,委屈不堪的樣子讓尼德蘭愈發難受,不是同情對方,而是想到情況再這麼惡劣下去,說不定他會變成下個羅辛安,與其如此還不如自殺算了。

 

「我和萊比錫來到這座樹林後,他不小心踢倒一處小石堆,接著就變成嬰兒,我抱著他,將他藏在樹洞裡,一陣野獸騷味傳來,接著我失去意識,也許照你們的說法,我是被山羊怪襲擊了。」

 

羅辛安停了停,反射性想拔出體內的樹枝,奧古斯都警告地踏了下他的肩膀,調查員只好保持不動繼續說下去。

 

「身體是有些不對勁,但我以為沒準只是細菌感染,怪物?我根本不清楚你在說什麼!」

 

「這下可糟了,連你自己也沒概念,但我已經刺穿你的肺,你還能輕鬆對話,正常人類可不是這樣。不如你配合點,透過特定的拷問折磨方式,可以測試你的怪物反應,至少受重傷的你比較不危險,省得我提心吊膽。」奧古斯都語氣平淡地建議。

 

一聽到酷刑,羅辛安煞白了臉,身為組織一員,他非常明白奧古斯都那句話不是威脅,處刑者真的會基於必要,理性且心態健康地凌虐目標,處死罪犯更是家常便飯。

 

「我不想死,求求你帶我回去吧!蘭德爾先生,我非常景仰你,你一定能救我對不對!我不會害人的,回去我就辭職去鄉下,一輩子躲在房子裡不會給人惹麻煩!我不想變成怪物,救救我!救救我!」

 

黑色紳士聯盟中罕有聽說處刑者的拷問事蹟,畢竟拷問不是處刑者的主要業務,尤其不屬綽號「閃電」的奧古斯都工作範疇,因此奧古斯都的拷問技術可說是一個謎。

 

但羅辛安和尼德蘭有一點毫不懷疑,處刑者的拷問絕對令人生不如死。

 

「你忘了處刑者的意義嗎?」奧古斯都一杖刺穿他的眼球,直達顱底,「殺戮才是我的職責。可憐的男人,但我無能為力。」

 

「好痛!好痛啊!」羅辛安開始劇烈地扭動。

 

特製手杖一開始就沒有戳中骨頭的手感,有些滑韌,過於柔軟,奧古斯都在使用樹枝輕易刺穿羅辛安胸膛時就有所感覺了,保險起見才連他的頭顱一起釘上。

 

「小心他的腳!」尼德蘭發出警告。

 

羅辛安赤裸的腿正高高抬起,像一條扭曲的白蟲開始伸長,腳掌扭曲縮成球狀,裂出水蛭似的口器,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咬向奧古斯都背後。

 

奧古斯都敏銳地在背部剛擦到攻擊時便扭腰跳開,在地上滾了一圈靈巧站起,羅辛安的腿還在繼續變形,速度已減緩許多。

 

「是你們逼我的!黑色紳士只會利用我們,為了升遷利益無情捨棄部下,在這裡變成我的食物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結果你就是想吃肉嘛!」居然被尼德蘭說中了,離不開肉食怪物的發展。奧古斯都有點想翻白眼。

 

「我想回去啊……」羅辛安哭著說。

 

看來這條變形蟲還未完全適應新身體,讓他掌握變形能力就糟了,除非使用密閉容器,否則根本不可能控制羅辛安的行動,而羅辛安方才的攻擊正好證明,調查員如今已是極度危險的掠食者。

 

「賭一把看看。」奧古斯都抽出銀筆。

 

驗屍官驀然反應過來奧古斯都要引爆迷你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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